第118章 危楼灯
醉红楼高耸入云,琉璃瓦映着十里灯河,在夜游者眼中是温柔仙窟,在明眼人看来却是座无碑的乱葬岗;舞榭歌台彩袖翻飞,迷离处只道是云霞流转,清醒时方知那罗衣飘带间暗藏杀伐之气——世人沉酣于幻境,唯有惊雷劈落时,才将断壁残垣当作试剑的砺石。
金老板便是这醉红楼里最酣的梦客。
他夜夜倚在顶层“摘星阁”
,鲛绡帐内温香软玉,夜光杯中琥珀光摇。
有舞姬名云裳者,纤腰束素,水袖回风间总带着三分寒气。
某夜她舞罢《霓裳》,忽指窗外如蚁车流:“您看这满城灯火,多像古战场未熄的烽燧。”
金老板嗤笑掷杯:“美人儿败兴!
此间分明是蓬莱岛!”
琉璃盏碎地声脆,盖过了云裳腰间玉带扣里短剑的轻鸣。
这座销金窟原是“无冢之邱垄”
的活注脚。
账房先生最知底细:朱漆梁柱内填着烂木,汉白玉阶下垫着草灰。
每逢暴雨,他总见云裳独倚回廊,指尖轻叩空心柱,面色如观墓志铭。
有龟奴调笑:“云姑娘莫不是替这楼相面?”
她只将水袖一甩:“我数它还有几场春雨的寿数。”
檐外惊雷碾过,她罗袜边银铃骤响,竟似为危楼敲响丧钟。
那“暗动之兵戈”
终在元夕夜显形。
满楼宾客正争睹云裳新舞《剑器行》,忽见鼓点如雹中,她广袖翻飞似雪浪,蓦地寒光裂帛——袖中短剑直指承重柱!
满场哗然里,金老板拍案怒喝:“贱婢疯了!”
却见云裳旋身如鹤,剑尖点向梁上霉斑:“此木已朽三年,诸君不见白蚁如大军压境么?”
话音未落,顶灯忽爆裂如星陨,碎璃纷飞中,她化作一道青影掠出朱门。
当夜三更,地龙翻身。
金老板从鲛绡帐惊醒时,摘星阁已斜刺里坍去半边。
他赤脚奔逃,金丝毯缠足如裹尸布。
忽见云裳持剑立于危阶,剑锋正削断坠落的楠木横梁。
断木轰然砸在脚前,露出的蚁穴空洞如蜂巢,内里蠕动着惨白的虫群。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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