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云中绳(第2页)
当夜李管事醉倒在水泥垛旁,怀里紧搂着保险单。
老秦拖他起来,他忽地嘶声大笑,将单据扬作白蝶纷飞。
月光下他踉跄走向未封顶的楼台,解下皮带奋力抛向夜空。
牛皮带着金扣划出弧线,坠入深巷再无回响。
翌日工地便少了李经理。
有人说在早市见他趿拉着布鞋,帮菜贩推车。
板车上青芹沾露,红椒耀目,他腰间系着根麻绳,绳头胡乱挽个活结,随脚步晃荡得悠然。
有孩童追着车跑,他顺手抽根萝卜递去,泥点溅上裤管也不拂拭。
老秦依旧悬在高空刷漆。
某日风大,安全绳在蓝天里荡秋千。
底下孩童惊呼,他却探身给窗沿铁锈描金边,哼唱声混在风里:“金绳银绳,不如云绳自在……”
绳影投在灰墙上,竟似游龙戏珠。
原来造化弄人,给众生备下各色绳索。
有人当项链挂,有人作绞索缠。
老秦们早参透机关——那绳原是虚挽着的,紧一分则成枷,松一寸反得逍遥。
荣利场中多少聪明客,倒不如个高空匠人懂得绳结该系几分活扣。
云影掠过新漆的玻璃幕墙,绳索悠悠。
地上仰头的看客终将散去,唯天风永恒吹拂着半空绳端。
绳上人俯视尘寰,忽然懂得所谓飞升,不过是在桎梏与自由之间,找到那截恰可随风起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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