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溪石休歇(第2页)
三日后,陈生携柴刀入山。
利刃破开冻硬的柴垛,清响在山谷回荡。
碎木飞溅如蝶,阳光镀亮每一道崭新劈面,散发出松脂的清香。
陈生挥汗如雨,忽觉手中刀柄温润,仿佛承续着张伯掌心的余温。
山风过耳,似有老人沙哑笑语随松涛流转。
他抬首望峰顶流云,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悲凉,竟被这劳作的热力与山野清气悄然化开。
溪畔青石上,陈生小憩。
水中倒影晃动,恍惚间竟见张伯盘坐溪石的身影与自己重叠。
他掬水泼面,清凉直透灵台。
名利如水中泡影,生灭无常;生死如溪石默然,亘古如斯。
老周掷钥卸枷是破泡影之幻,张伯托刀而去是证溪石之真。
两重休歇,原是一体两面——看破人间戏台浮华,方得小自在;勘透生命本来空寂,终获大安然。
夕阳熔金时,陈生将柴刀浸入溪水。
寒波荡漾,磨石般的溪底卵石历历可见。
刀身清光流转,与水中石影、天边霞光交融成一片永恒的金红。
陈生忽觉手中刀,亦是张伯留在世间的磨刀石,正以自己的血肉为砥,磨去后来者心头的锈迹与迷障。
晚风渐起,他负薪下山。
暮色中的小城灯火次第亮起,炊烟与茶香交织升腾。
老周在茶馆前扫洒,粗布衣衫沐在暖光里,身影竟有几分山野樵夫的疏阔。
二人目光隔街相触,彼此了然一笑。
原来透得那名关利锁,不过如卸下戏装,露出生活本真的粗布衣衫,此为小休歇;透得那生死大限,则如认清戏台本空,纵粉墨登台亦从容,方是大休歇。
而此刻山径负薪、街角扫洒的平凡身影,沐着人间烟火,踏着坚实土地,正是穿越两重关隘后,灵魂最终落脚的、真实不虚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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