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闹市茶心
市井深处的老茶馆,恰如世情熔炉。
三伏天午后,闷雷滚在天边,檐下却早已沸反盈天。
贩夫走卒挤满堂屋,汗气与劣质烟草味蒸腾,高谈阔论声、杯盏碰撞声、跑堂吆喝声,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压得人耳膜生疼,心头如塞满湿重棉絮。
邻桌为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生茶盏里。
他端坐其中,青布衫却似被浊浪围困的一叶孤舟,那喧嚷的洪流裹挟着燥热,几乎要将人卷入泥淖般的溷扰中去。
忽然一声醒木如惊雷劈开喧嚣——“啪!”
众人皆是一震,满堂声浪竟被硬生生斩断。
说书先生须发皆白,目光却如古井映月,清冽地扫过众人:“诸位且看窗外——”
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檐外,众人茫然抬头。
只见暴雨骤然而至,银鞭似的雨线抽打着石板街,激起迷蒙水雾,市声霎时被雨帘滤去大半。
天地间唯余一片浩荡的哗哗声,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息,又似天地正以水为帚,洗刷着人间的浊气与尘嚣。
说书人悠悠续道:“溷扰如急雨,心若池水,自澄则万象清。”
话音落,他自斟一盏粗茶,啜饮无声。
陈生心头那团乱麻,忽被这清冽语锋一剪而断。
他垂目望向自己面前那碗清茶——茶汤微漾,浮沫沉渣尽落,汤色竟显出前所未有的澄澈。
方才刺耳的争吵声,此刻听来,竟如雨打残荷,不过是天地间一种自然的律动;邻桌涨红的脸,也如窗外雨中的行人,不过是命运激流里颠簸的倒影。
原来清宁并非逃离喧嚣,而是心池自净,于溷扰深处开出一朵不染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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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渐隐,雨势转疏。
檐角滴水敲在青石上,声声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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