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未透的陶工
镇上李夫子素负盛名,乃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举人。
他腹藏万卷,开口便是圣贤之道,闭口便是教化之功,自以为胸中锦绣足以点化顽石、陶铸群氓。
他端坐于简陋的塾馆,环顾着底下懵懂稚子与粗陋乡民,眉宇间便浮起一层薄薄的悲悯与自矜——仿佛自己便是那手持陶范的匠人,只待将一团混沌泥土,塑成端方器皿。
可惜这“陶工”
手下,泥胚却常不听使唤。
邻家小子顽劣异常,李夫子引经据典,从“少小不努力”
讲到“老大徒伤悲”
,直讲得口沫横飞,那小子却只盯着窗外枝头跳跃的雀儿,眼珠骨碌碌转。
李夫子恨铁不成钢,终于厉声斥道:“朽木不可雕也!”
那孩子竟缩着脖子哧哧笑出声来,仿佛夫子才是堂前最滑稽的表演者。
一日,李夫子为村中争水械斗之事焦头烂额。
他召集众人,慷慨陈词,从“里仁为美”
讲到“克己复礼”
,满口仁义道德如滔滔河水。
可村民们蹲在墙根下,有的闷头抽旱烟,有的目光游移,有的干脆打起了瞌睡。
末了,人群里冒出一句嘀咕:“李老爷,您讲的这些……顶水用么?”
众人哄笑起来,那笑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芒刺,扎得夫子脸色由红转白。
他那些煌煌大言,竟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旋即沉没于浑浊的世俗泥水中。
夫子心中烦闷,踱步至后山散心。
暮色苍茫里,竟瞥见村中那位沉默寡言的放牛老翁。
老翁正蹲在田埂上,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一头不肯归栏的牛犊,口中喃喃着无人能懂的温软乡音。
奇的是,那原本倔强的小牛,竟渐渐垂下头,伸出舌头舔舐老翁布满泥垢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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