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煎茶记
市井深处有间茶肆,檐角悬着半卷竹帘,门边倚着位老人。
他晨起便坐镇泥炉前,砂铫里的水从细响熬到滚沸,雾气氤氲着爬上他沟壑纵横的脸,他却只凝神盯着炉中炭火明灭,仿佛世上再无比观火更紧要的事。
茶肆临街,常有喧嚣入耳。
一日几个闲汉酒气熏天地撞进来,言语粗鲁,又摔了粗陶茶碗。
碎瓷飞溅到老人脚边,他却只缓缓俯身拾起,残片在他掌心温顺如初春的薄冰。
他另取新盏,重注茶汤,雾气轻柔地拂过闲汉们因醉意而扭曲的面孔:“茶要趁热。”
那几人一时怔住,竟忘了吵闹,只捧着粗碗啜饮起来。
炉上水汽兀自升腾,帘外车马市声依旧轰响,而老人眼中,唯有铫中水由浊转清的微妙过程。
后来茶肆名声渐起,竟有城中新贵慕名而来。
车马仪仗塞满了小巷,随从捧出锦盒,说要请老人过府专司茶事。
老人含笑摇头,腕子只轻轻一抖,沸水便冲入陶壶,激得茶叶舒展如春山初醒。
他奉茶待客,手腕沉稳,茶水划出的弧线从容不迫:“茶离了这炉火,便不是它的命了。”
新贵怅然离去,车马卷起的尘埃尚未落定,老人已俯身添炭,专注如初,仿佛方才那场富贵烟云,不过是穿堂而过的寻常风絮。
黄昏时他最爱独坐小院。
院角一株老梅,花开花落全凭天意。
梅树下置一矮几,他饮着粗茶,目光随意投向天际——流云舒卷,聚散无端。
小孙儿有时跑来,指着变幻的云团叫嚷:“像马!
又变作山了!”
老人只抚着孩子柔软的额发,笑意淡如茶烟:“云就是云,聚是它,散也是它,何必强安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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