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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静水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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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有把老茶壶,乌沉沉的壶身,像一块吸饱了岁月的墨玉。

每当他往壶中倾注滚水,沸水激荡壶壁,发出噼啪的轻响,如骤雨初落蕉叶。

然而那粗粝的壶盖却始终温凉,指腹触及,只觉一派沉静的安妥。

父亲说:“好壶,便是外头沸反盈天,心里头也守得住自己的一口静气。”

那时我年少气盛,只觉这不过是茶客的迂阔之言。

后来我亦被卷入商海洪流,日子如同被急鞭抽打的陀螺。

案头文件堆积如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催魂似的撕扯着神经。

窗外霓虹昼夜不息,流淌着永不冷却的欲望之光。

我疲于奔命,仿佛身后有汹涌的潮水追赶,稍一喘息便会被吞噬淹没。

一日为合约所困,焦灼如热锅蚂蚁,额角突突直跳。

烦乱中瞥见墙角搁置的父亲那把旧壶,尘灰已覆盖了温润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我取来烧水,滚烫的激流猛地冲入壶腹,熟悉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骤然响起,如久违的故人叩门。

待水声稍歇,我试探着伸手触碰壶盖——那粗糙的陶面依旧沉着,温凉如故,竟似一块定海神针,隔着沸腾的水浪,悄然将一股沉静之力渡入我焦灼的掌心。

“水流任急境常静”

——壶盖无声低语。

它不抗拒沸水的冲击,亦不为喧嚣所动,只默默承纳着一切激荡,在滚烫的漩涡中心,守住了自己本然的清凉质地。

这岂非正是“竹影扫阶尘不动”

的真意?任他世间光影流转如竹影婆娑,心阶之上,尘埃不起,方寸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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