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画里行云
祖父的书房朝南,高敞的旧木窗常年敞开。
窗外山峦层叠,云烟在峰峦间吞吐聚散,仿佛天地在无声呼吸。
我常伏在书案上,看倦了书便支颐凝望这流动的画卷,只觉青山如黛,浮云似絮,皆在窗框里演着亘古的默剧。
祖父见我出神,便搁下烟杆轻声道:“乾坤自在,尽在这一窗框里了。”
那时我懵懂,以为自在不过是窗外流动的风景。
书房北墙悬着一幅泛黄的旧画,画中一队行商跋涉于云水之间。
画角题着细瘦的跋文:“任乳燕鸣鸠送迎时序,知物我之两忘”
。
画中人肩负行囊,步履沉重,眉宇间锁着山高水长的艰辛。
我常疑心,这般劳顿,何来“两忘”
的洒脱?祖父只是含笑不语,任我对着画中人影苦思冥想。
祖父过世后,这书房便成了我独处的天地。
一日为生计所困,心中块垒难消,我颓然跌坐于祖父常坐的藤椅里。
暮色四合,窗外青山渐渐隐入灰蓝的薄暮,唯余天际几缕残霞挣扎着。
目光茫然掠过北墙古画——画中行商的身影在昏黄光线下竟微微浮动,肩头的行囊仿佛压在了我的脊梁上,沉甸甸的,令我几乎喘不过气。
那跋文“物我两忘”
四字,此刻看来竟如无情的反讽,刺得人眼眶生疼。
原来人生行路,多数时候不过如画中客,负着各自的重担,在命运的崎岖道上踽踽独行,何曾真正忘怀过自身?
翌日清晨,雨声渐歇。
我推开窗扉,山间云雾正浓,乳白的云气翻涌着,如同沸水般漫过山脊,流泻入窗,竟漫上了书案,濡湿了摊开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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