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夜气清境
城郊废弃渡口边,泊着一艘朽旧的船屋。
每当暮色四合,船篷里便亮起一点孤灯,如遗落江心的一颗星子。
船主是个无名老者,终年裹着泛黄的旧絮袄,蓬头赤足,只在渡口与船屋之间往返。
船篷顶积着陈年的芦花,风起时白絮纷扬如雪,夜里便与星月同眠,枕着江流幽咽。
过客笑他形同野鬼,老者却浑然不闻,只默默将芦花收拢,铺作卧榻——芦花被下,他蜷缩如婴,呼吸间吞吐着江上寒冽的夜气,仿佛天地间最清白的精魂,全被这一窝暖意悄然涵养。
初雪那夜,我踏过吱呀作响的跳板,掀开他油渍斑驳的帘子。
老人正盘坐于灯下,捧一只豁了口的粗陶杯啜饮。
杯中无酒,唯几片枯竹叶浮沉于清水之上。
见我进来,他眼也不抬,只将竹叶杯轻叩船板,竟有清越之音如碎玉迸溅。
忽而启唇,喉间淌出不成调的歌吟,声如古井微澜。
吟哦间,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船篷缝隙漏下的月光竟似被无形之线牵引,丝丝缕缕落入杯中——杯中竹叶承着月华,渐渐流转出温润的碧色,清水竟也氤氲起薄雾,恍若盛满了整条银河的微光。
“此杯可饮风月。”
他忽然开口,声音似被江水淘洗过般清寂。
我接过杯盏,竹叶的清涩与月光的微凉在舌尖交融,恍惚竟品出隔世山泉的甘冽。
此间吟风弄月,原非文士矫情,实是心魂滤尽了尘滓,方能在竹叶清波里,照见万丈红尘外一方无垢的天地。
午夜时分,江对岸忽然响起引擎轰鸣。
几辆越野车冲下河滩,车灯如利剑劈开夜幕,强光肆无忌惮地刺入船篷。
音乐声浪裹挟着粗嘎的笑骂,震得船板瑟瑟发抖:“老头!
滚出来陪爷们儿喝一杯!”
杯中的月华骤然碎散,清波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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