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蕉窗记
盛夏的京城如蒸笼,蝉嘶如沸。
画院四壁挂满名家工笔重彩,朱砂与金粉在闷热中灼灼欲燃。
画师们汗透重衣,笔端彩墨在宣纸上晕成混沌,满室氤氲着颜料与汗气的浊味。
众人纷纷推窗,却只迎来更汹涌的热浪。
唯老画师赵先生稳坐南窗下,身侧竟无一丝风动。
众人看去,原来他案前悬垂数片新采的芭蕉叶,阔如翠盖,层层交叠。
叶影青碧,在他身上筛下流动的凉斑。
赵先生枯指拈笔,于蕉荫深处细细勾描一茎水仙,笔锋清瘦如寒泉,竟似把暑气隔在了蕉叶之外。
他颈间汗珠分明可见,却只凝神运笔,仿佛那焦渴的日光不过是虚设的背景——蕉叶如心幡垂落,隔开了红尘的燥热,也隔开了胸中焦灼的浮烟。
画院同侪皆知赵先生清贫,画案一角常年堆着废弃的残纸,纸角多被虫蛀。
这日他新作《雨蕉图》将成,忽闻裂帛之声——画纸中央豁开一道破口,蛀孔如星点散布,恰断在蕉叶脉络间。
旁人连声惋惜,赵先生却俯身细观虫蛀的孔洞,眼中微光一闪。
他取过案头秃笔,竟就着蛀痕的轨迹添墨。
墨色顺着虫噬的路径蜿蜒,残缺的蕉叶边缘竟被勾勒成云水舒卷之姿,破洞处点染成雨珠欲坠之态。
一张废纸,经此点化,竟成雨意淋漓的妙品。
“穷愁如蛀孔,原可化作云水文章。”
他语声不高,似自语,又似说与壁上未干的蕉影听。
是夜暴雨忽至,铜钱大的雨点砸在院中芭蕉上,声如羯鼓。
赵先生推窗,任雨气挟着草木清气涌入陋室。
他并不掩窗避雨,反将白日那幅《雨蕉图》悬于檐下。
雨打蕉叶的噼啪声与画上淋漓墨韵相应和,竟成天然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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