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酱缸里的天心
祖父院中那口老酱缸,如一口深沉的陶土古钟,悬于岁月深处。
缸身酱褐斑驳,釉色早已被风雨啃噬得斑驳,却依旧沉稳地立在老屋檐下。
祖父常说:“不昧己心,不尽人情,不竭物力——这三句老话,都在这缸里腌着呢。”
那时年幼,只嗅得酱香扑鼻,不解其中深意。
祖父晒酱,是村中一景。
他每日晨起,必先净手焚香,才揭开那酱缸的草盖。
那动作庄重如礼佛,草盖掀起时,缸口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浓烈酱香,便撞得人一个趔趄。
他手持长柄木耙,在酱缸里缓缓推转,动作沉稳如推磨日月。
旁人晒酱,总爱掺些便宜料省工,祖父却只认自家地里收的黄豆与麦粒,连盐粒都细细拣过。
邻人笑他痴:“老哥,多掺点水又吃不死人!”
祖父只眯眼盯着酱面冒起的气泡,如观天象:“酱缸有灵,欺它一分,味儿就薄一寸。”
酱耙搅动间,那酱料在日光下浓稠地翻滚,如大地深沉的胎动——原来“不昧己心”
,便是这缸前无欺于天的至诚,心光不灭,酱香方得醇厚。
父亲承了晒酱的手艺,却添了新章。
年景艰难时,村东李婶家灶冷锅凉,父亲默默送去一坛新酱;村西孤老张伯病卧,他日日端去一碗酱拌的热汤面。
母亲偶有怨言:“自家也不宽裕!”
父亲低头搅着酱缸,声音沉如缸底:“人情是酱引子,尽了,酱味就死了。”
酱缸无言,却在父亲手上酿出了比酱香更暖的东西,如冬日灶膛里不熄的余烬,暖了半村人的肠胃与心头。
酱缸里深褐色的酱汁在阳光下汩汩冒泡,似在无声诉说:所谓“不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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