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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暗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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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冲向堆放毒土的角落,抡起铁锤,发疯般砸向那些曾视若珍宝的土包!

粉尘混着冷汗,在他脸上糊成绝望的泥泞。

他嘶声咆哮:“祸根啊……藏在亮处的东西,终究瞒不过天光!”

锤声惊心动魄,震得窑壁簌簌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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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后,父亲如被抽去筋骨般颓然跪倒,双手深深插入被砸散的毒土之中,肩头剧烈耸动。

我默默上前,捧起一抔寻常的黄褐瓷土递到他沾满污迹的手边。

他抬眼望来,目光浑浊如泥水,却又在触到我手中质朴泥土的刹那,微微清亮了一瞬。

他缓缓接过那抔土,十指深深陷入其中,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到了岸边的草根。

窑火重燃时,父亲再不求那炫目的雪白。

他亲自筛土、揉泥,烧出的瓷器釉色沉静如初秋湖水,温厚质朴。

一日,我见他将一只略有瑕疵的青瓷笔洗悄悄放入窑工老陈的包袱——老陈妻子久病,药石罔效。

父亲只低声道:“东西粗陋,莫嫌弃。”

那笔洗釉色温润,如暗夜中无声涌动的暖流。

经年之后,老陈携孙儿登门,孩子手中捧着的,正是那只温润依旧的青瓷笔洗。

老人眼含浊泪,说妻子临终前,日日用此洗濯笔砚,说那温润釉色是人间未凉的暖意。

父亲闻言,只垂首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新出窑的素面瓷杯,杯壁映着他眼角的细纹,温厚而宁静。

此时我方彻悟,祖父传下的古训:恶行如掺毒之土,越是竭力以光鲜遮掩,其祸愈深,终将如瓷上暗伤般猝然崩裂,无可挽回;而真正的良善恰似温厚陶泥,不必喧哗于光天化日,只在幽微处无声流淌,其力却如窑火深处的热,悄然弥散,终能煨暖漫长岁月,留下不灭的印痕。

世事纷纭,喧嚣者未必有功,沉默者未必无德。

那暗藏于光洁釉面下的毒脉,与沉潜在素瓷深处的暖意,恰成生命最深的隐喻——唯有时光这双冷眼,终将无声地甄别出所有隐恶与潜善,赋予它们各自应得的因果与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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