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中庸的智慧
《菜根谭》有云:“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澹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
此箴言如一道澄澈的智慧之光,穿透了传统德目表相的刚硬,直抵中国文化中那圆融而富有弹性的精神内核。
它警示我们:对美德的追求,一旦失却了“度”
的持守,便会滑向其价值的反面。
真正的修养,非执着于一端,而是如《中庸》所言“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在忧勤与澹泊之间,找到那个既能安顿生命、又能担荷世道的动态平衡点。
这个词,蕴含着古代知识分子那种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可以说是人类本性中的闪光点之一。
不过,如果这种忧虑情奋超出了一定限度,变得过于沉重、痛苦不堪的时候,就会背离原本的意义,甚至导致对生命本身的扭曲变形。
这里所说的,实际上就是指人的精神状态已经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一根快要绷断的琴弦一样;与此同时,正常的生活节奏以及内心深处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也都完全被无尽的工作压力给吞噬掉了,最终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困境之中。
拿孔子来说吧,虽然他一生都在四处奔波忙碌,始终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去做(即所谓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但是他同样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憧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里,穿上一身舒适得体的衣服,然后约上五六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者年轻学子一起,来到沂水河边洗个澡放松一下身心,再迎着微风登上高台尽情地歌唱舞蹈一番,最后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家之路……这样一幅画面描绘出的正是一种能够让人感到自由自在、心情愉悦的境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适性怡情。
相比之下,诸葛亮可谓是另一种典型代表人物。
他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之心确实足以感动千秋万代之人,然而由于凡事都要亲自过问处理(包括那些琐碎繁杂的政务在内),整日整夜都不得休息片刻,就连轻微的刑罚也要逐一审核查看,长此以往下来,不仅让他本人身体劳累至极,而且还间接埋下了蜀中无大将的祸根。
这固然是时势所迫,但亦可谓“太苦”
伤身,乃至伤及国本。
后世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
固然壮阔,然其个人与家庭生活长期处于极度清苦与焦虑之中,其“愁肠已断无由醉”
的词句,亦流露出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忧勤若不能与心灵的自适相调和,其美德便如无源之水,终有枯竭之日,个人的创造力与生命力亦将随之黯淡。
与此同时,所代表的那种超脱物质欲望、滋养内心性情的崇高境界和风度,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防线,可以有效地抵挡尘世中的堕落和沉沦。
就像东晋时期的诗人陶渊明一样,他能够做到对贫穷困苦毫不忧虑,对荣华富贵也不急于追求,这种淡定从容的态度令人钦佩不已;还有那句脍炙人口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是生动地描绘出了他那种闲适自得的生活状态,给无数饱受煎熬的灵魂带来了一片宁静祥和的栖息地。
不过,如果将推向一个过于偏激甚至走火入魔的程度,也就是完全脱离现实社会,躲进一个与世隔绝、毫无生气的虚幻世界里去,那么原本高尚的高风亮节恐怕就会演变成一种看似高雅实则冷酷无情的东西。
正如《论语》中记载的那样,孔子曾经严厉斥责过那些一心想要保持自身清白纯洁,但却因此破坏了伦理道德规范的隐士们。
这是因为这些人只顾着自己所谓的清高,竟然不惜舍弃作为人类应尽的社会责任。
如此一来,过度的澹泊就好比那些只注重自身形态美观的盆景一般,虽然看上去很有韵味儿,但是却失去了救助他人、造福万物的蓬勃朝气以及强大生命力。
王维晚年“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
的禅寂,固然成就了其诗画中空灵绝尘的境界,但相较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那般推己及人、心系苍生的仁者情怀,前者在人格的厚度与温度的呈现上,似乎少了一份源于人间热忱的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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