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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燕来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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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刚来,春光惹恨;雁臣甫聚,秋思惨人。”

祖父用枯枝般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缓慢划出这十六个字时,窗外的第一只燕子正剪开三月的雨帘。

那年我刚满十八周岁,正准备背上行囊,告别这座充满回忆的南方小城,远赴遥远的北方开启我的求学生涯之旅。

而我的父亲则早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深深扎下了根,至于我的母亲,则是在半年之前便跟随父亲一同前往那里生活,只留下我和年迈的祖父相依为伴,共同守护着那栋即将面临拆迁命运的古老房屋。

那个最后的春天显得格外漫长且多雨潮湿,仿佛老天爷也有着无尽的哀伤需要倾诉一般。

绵绵不绝的细雨如牛毛般洒落,将洁白如雪的墙壁浸泡得湿漉漉的,逐渐变成了一片片深浅各异、斑驳陆离的青灰色调,宛如一幅尚未完全干透的水墨画作品。

此时此刻的老屋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历经沧桑岁月洗礼的老人,默默地伫立在原地,见证着时代的变迁和家族的兴衰荣辱。

祖父已经八十四岁高龄,但他依然精神矍铄,思维敏捷。

他这一生所经历过的种种故事似乎全都被封锁在了那几只颜色已然褪去许多的樟木箱子之中。

然而,尽管时光流逝如梭,祖父却始终保持着一项独特的习惯:每日清晨起床后,必定会拿起一支毛笔,在那张陈旧泛黄的报纸之上挥毫泼墨,书写出一些让年幼无知的我似懂非懂的语句来。

有一次,当我看到祖父正在纸上写下这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爷爷,为什么您要写呢?只见祖父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杆,抬起头来看着我微笑着回答说:当年啊,就在我刚刚呱呱坠地来到人世间的那一年,你的曾祖父站在屋檐之下久久凝视着天空中的燕子飞翔盘旋,然后感慨万分地说道:此儿降世时机甚妙,不妨取名为吧!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位名叫的男子,其人生道路竟然如此崎岖坎坷——先是遭遇战火纷飞四处逃亡之苦;接着人到中年之际痛失爱妻;待到步入垂暮之年时,唯一的儿子又离家远走他乡……

时至今日,就连这座承载着无数家庭温暖记忆的老屋也要从我们眼前消失不见了。

“你看这对联,”

祖父咳嗽几声,声音像被岁月磨损的弦,“上联是盼,下联是归。

盼时是春,归来已是秋。”

他望向窗外,那双看过近一个世纪变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燕子在新筑的巢边呢喃,可那巢筑在即将拆除的屋檐下。

离家的前夜,我在整理祖父的书箱时,发现了一本边角脆化的日记。

1949年秋,十九岁的祖父写道:“今晨雁阵南飞,父亲送至渡口。

他说‘雁臣终须北归’,塞给我三块银元。

江水滔滔,从此我是没有故乡的人了。”

纸页间夹着一片枫叶,薄如蝉翼,红锈般沉淀着七十年前的秋天。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祖父的“春光惹恨”

,恨的不是春,而是春光里必然到来的别离。

燕来燕往,巢空巢满,光阴在羽翼的震颤中溜走,留下满目不敢细看的欣欣向荣。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而决绝。

国庆长假,我没有回乡——祖父怕耽误我学业,执意不肯。

深夜从图书馆回宿舍,猛一抬头,看见雁阵正掠过城市上空稀薄的星空。

它们排成严整的人字形,像一支沉默的远征军。

古人称“雁臣”

,原来如此贴切——这些候鸟年年北归南巡,不正是天空的臣子,忠实履行着时令的契约?

我想起视频通话里祖父日益缩小的身影。

他说老屋终于拆了,暂住姑母家。

他说燕子今年没再来。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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