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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山骨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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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名节,不过是紧急情况下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而生死,则更是微不足道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虚名而已。

只要知道自己身为一个饥饿之人去采摘南山的薇菜充饥就好啦,又何必像那将死之鱼一样苦苦等待来自西江的救命之水呢?

第一次读到这句古话的时候,还是在江南地区一座已经略显破败荒废的私人藏书楼阁里,那些发黄的书页之间。

当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屋檐上的雨水仿佛一条条绳索一般穿过瓦片倾泻而下,然后在青石板砖上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来。

我独自静静地守候在那里,旁边摆放着好几箱子等着被整理的先人们留下来的手稿遗物。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且冰冷刺骨的霉菌味道,和淡淡的墨香味以及飞扬起来的尘土气息相互混合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那句话突然如同黑暗中的一束神秘光芒,猛地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寂静无声的午后时光。

虽然它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心中一直以来存在的种种疑惑,但却宛如一根锋利无比的钉子似的,深深地嵌入进了我对于到底应该如何继续前行这样重要问题的思考当中。

那是一幅令人惊叹不已的画作。

这幅画采用绢本设色技法绘制而成,但岁月的痕迹已经使其显得极为古老陈旧。

墨色深沉黯淡如同黑夜一般凝重,然而当人们凝视这幅作品时,一股清新刚健的气息却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这幅画上并没有题款或名章等常见元素来表明作者身份和画作名称。

唯有在右下角位置,隐藏着一枚极其微小且几乎与底色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压角闲章。

仔细辨认之下,可以发现这枚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从整体构图来看,此画并未描绘出层峦叠嶂或者可供居住游玩的美丽山水景色。

而是将注意力集中于画面正中央部分,运用一种干枯生涩宛如铁线般坚硬有力但同时蕴含内在劲道的独特笔法,通过皴擦手法勾勒出一大片近似抽象化形态的庞大而静默无声的岩石形象。

这些岩石没有生长任何草木植被,也不见青苔斑点点缀其间,更不存在明显可见的道路踪迹,甚至连云雾烟岚都被排斥在外,仿佛它们根本不屑与之纠缠。

这块巨石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毫无掩饰地展现出其赤裸裸的真实面貌,怪石嶙峋,棱角分明,占据了整个画面绝大部分空间,给观者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人不禁为之震撼,连呼吸似乎都因为受到这种无形压力影响而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至于石头底部,则仅仅使用了淡到极致的笔墨渲染出几道若隐若现的水痕线条,透露出一股清冷孤寂之意。

我后来得知,此画作者为明末一位声名不彰的遗民画家。

史籍对他记载寥寥,只知他甲申后便隐入皖南深山,终其一生未仕新朝,亦不与名流唱和,最后不知所终。

没有慷慨赴死的壮烈记载,没有彪炳史册的忠义事迹,他就像画中那块巨石旁的一粒微尘,被时代的罡风吹散,了无痕迹。

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似乎都凝聚在这幅名为《山骨》的画里。

面对此画,再咀嚼那十六字,如饮冰泉,肺腑俱澈。

“名节”

与“生死”

,在易代之际的滔天巨浪中,本是士人最峻切的诘问。

殉节,固然是“名节”

的巅峰;苟活,则难免陷入“枯鱼需水”

的窘迫与焦虑,需不断向新朝、向他人乞求“西江之水”

以润泽枯涸的存在,那是一种精神上永无餍足的、卑微的“需”

而这位无名画者,提供了一条近乎峭拔的蹊径。

他仿佛跳出了“名节—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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