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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月下听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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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老的那只单足立于浅滩,许久不动,忽然低头啄羽——闲适得像在自家庭院。

它们世代居此,看过的虹起鹤浴,比所有县志记载的王朝更替还要多。

我忽然感到某种温柔的剥夺。

现代人总是带着目的进山:拍星轨、采标本、收集写作素材。

但此刻,目的如朝日蒸发。

我不过是偶然闯进它们永恒夜晚的过客,像一粒尘埃飘进钟摆的节奏里。

猿不需要听众,鹤不在意观众,虹的出现与消失遵循自己的法则。

我的“静听”

与“闲观”

,原是人类中心最后的傲慢。

第一缕天光切开东岭时,猿啼渐渐稀落。

鹤群振翅,消失在瀑布后的岩洞。

虹彩不知何时消散的,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瀑布依旧流淌,载走又一个夜晚。

下山时,我在溪边见到新鲜的猿掌印,五指分明地印在沙上,像某个古老的图腾。

我蹲下身,虚虚地将手掌覆上去——我的掌纹与它的掌纹之间,隔着百万年的进化距离,却在此刻,被同一条溪流映照。

回到城市已多日,耳鸣却挥之不去。

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病症,而是每当夜深,瀑布的水声、猿的啼叫、鹤唳与风声,就会在耳蜗深处复现。

医生说是幻听,我却在处方笺背面写道:“不是幻听,是山在体内继续生长。”

原来最好的聆听,是让自己成为回音壁。

最好的观看,是允许风景将你看见。

当烟萝挂住的月亮也挂住你的影子,当飞瀑的虹穿透视网膜抵达记忆的暗房,你便不再是你,而是万物交互时,一个颤动的触点。

昨夜整理笔记,发现月光下随手画的速写:瀑布的线条里,竟隐约有猿啼的起伏;鹤的翅膀弧度,恰似虹的片段。

原来自然早把所有的声音、色彩与形态,谱成了同一首赋歌。

而我们穷尽一生翻译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小节。

晨光中合上眼。

又听见了——那跨越物种的、关于生存与美的古老对谈,正在血液里,以红细胞撞击血管壁的节奏,继续吟唱。

而我终于学会,不在诗里寻找意义,而是让自己,成为意义发生时的,那一阵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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