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秋庭寂事
院子里的那棵古老桂花树,就在昨晚那一阵比一阵更猛烈的西风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它最后的一丝魂魄香气。
清晨起床后打开门,我顿时愣住了——石板路、水井栏杆、台阶,甚至那块已经很久没有人下棋的石头棋盘,都被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金色锦缎所覆盖。
这些都是金桂花的细小花蕊,经过一夜的雾气和失去水分之后,收敛了原本张扬的甜蜜香味,只剩下一种凋谢后的、宁静的赭黄色调,柔软地铺展开来,宛如一件专为大地量身定制的秋日衣裳。
而那些隐藏在下面的青苔,则透出墨绿色并散发着清幽湿润的寒冷气息,但此时却被这片温暖色调的轻柔地簇拥着、衬托着,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和谐之美。
隔壁那位勤劳的妇女,天色尚未破晓就听到了她传来的扫地声,想必一定是想要尽快清除掉这些的痕迹,让整个庭院恢复一片纯净洁白。
然而,我却倚靠在门框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入迷一般。
何必去清扫它们呢?这满地的凋零景象,并不是杂乱无章,反而是一场隆重而又静谧无声的仪式庆典啊!
“留衬苍苔”
,一个“衬”
字,道尽了其中的天机。
落花是过客,苍苔是主人。
过客以全部的生命完成最后一次飘零,来装点主人恒久的沉寂;主人则以它深沉的绿意,托住这份逝去的璀璨,让消亡也成为一种可堪观赏的风景。
我忽然觉得,这满院的“慵懒”
,才是对这生命循环最庄重的默许。
午后,醺然的念头,便从这满目暖赭里生长出来。
不是市肆沽来的、贴着红签的烈酒,那是给热闹与应酬准备的。
我想喝的,是村头张伯家自酿的“新刍”
。
踩着簌簌的落叶寻去,瓮刚开,一股凛冽的、带着粮食原初气息的辣香便扑鼻而来。
酒液是混浊的米白色,盛在粗陶碗里,像盛着一碗浓缩的秋光。
这酒,有土地的厚,有秋阳的薄,也有农人手掌的糙。
它不教你细品,只诱你一仰脖,任那股滚烫的暖流,自喉头一路烧下去,直至丹田都微微地荡起来。
酒意上了头,脚步便有些飘。
我又折回院里,目光落在那几株燃着烈火的枫与槭上。
霜风愈紧,它们的红便愈发明媚,明媚到了一种不管不顾、近乎疼痛的地步。
我蹲下身,细细拾掇那些刚落下的红叶。
叶片蜷曲,边缘已有些脆,叶脉却仍清晰如掌纹,仿佛生命的激流刚刚退去,还留着奔腾的痕迹。
“取烧红叶”
,这“烧”
字,用得真好。
不是点燃,是用它们来“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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