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碎与净的禅机
是夜,我被一种极其纤细又执拗的声音唤醒。
那不是风啸,亦非人语,而是雨——初冬的冷雨,正以千针万线的密致,穿透院落里青砖的缝隙,声声叩问着大地。
那声响,短促、清晰,带着金属质的清寒,“嗒,嗒,嗒”
,不疾不徐,却每一滴都像精确地落在心跳的间隙里。
这便是“雨穿寒砌”
了。
那“穿”
字,何其锐利,仿佛不是水珠在坠落,而是光阴的冷镞,携着千年的寒意,要将这石砌的坚固与人心的壁垒一并洞穿。
我披上衣服缓缓地坐起身来,并没有去开灯。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正是这种环境使得我的听觉异常灵敏,同时也让那股萦绕心头的忧愁毫无藏身之处。
夜来滴破愁心,仅仅一个字,就把那种凄惨落魄描绘得淋漓尽致。
白天的时候,也许因为有理智的约束和繁忙事务的掩盖,还能够勉强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与尊严。
然而,到了这个夜深人静、万籁无声的时刻,寒冷的夜雨却变成了最为冷酷无情且极具耐性的审判者。
每落下一滴水,都像是揭开一道旧日的遗憾;紧接着又落下一滴,则代表着增添一份新近的忧虑。
就这样,点点滴滴,源源不断,那些平日里用两个字封住的心事,开始逐渐从心底流淌而出,被雨水浸湿后变得冰冷刺骨,并显露出它们原本真实的模样。
此时的我,感觉自己的心如同一只水缸一般,正遭受着这些冰冷雨点的不断敲击,最终导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缸体内部悄然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而当这些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时,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开来。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无数个类似的夜晚,古代的人们也曾在相同的雨声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们所经历的那份愁苦,或许正如李清照笔下梧桐更兼细雨般凄婉悲凉,亦或是像蒋捷诗中的那句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这般落寞沧桑吧!
这雨,洗刷着人间,也滴穿了无数世代共通的、那份关于际遇、光阴与离别的幽微隐痛。
不知何时,雨声渐悄,世界沉入一种更深的静。
我昏昏睡去,再睁眼时,窗棂上已敷着一层奇异而蓬松的明光。
推窗一看,心头那点残夜的沉郁,竟被“哗”
地一下荡开了——下雪了。
这不是那种气势磅礴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密的、干燥的雪沫,仿佛天庭的琼屑,被一只素手从容地“洒”
下来。
“雪洒虚窗”
,这“洒”
字,与昨夜的“穿”
字,意境全殊。
“穿”
是凌厉的侵入,“洒”
则是慷慨的馈赠;“穿”
力透石背,“洒”
轻覆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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