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松径与残编
山路是缓缓朝上铺去的,两旁的松树也便跟着,一路迤逦而上。
初入时,阳光尚有些余威,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些斑驳的光斑,晃着人的眼。
走得深了,那松荫便愈发浓稠起来,汇成一片墨绿的、沉静的海洋。
脚下是积年的松针,软软地垫着,踏上去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只觉着一派虚浮的温柔。
于是,那十里长的松径,便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通往时间的甬道了。
我的脚步逐渐变得迟缓起来。
起初,心中仍萦绕着一些琐碎的事务,同事们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话、办公桌上尚未完成的文件,仿佛一张张细密的蜘蛛网,紧紧缠绕着我的思绪,难以摆脱。
然而,随着不断前行,松树特有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那是一种略带苦涩且清冷凛冽的芬芳,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毫不客气地侵入我的肺部深处。
这种气息宛如清洁剂一般,将心头堆积如山的烦闷和不快一点点地洗刷殆尽。
耳畔传来微风拂过松林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声音不大不小,绵延不绝于耳,既像是来自远古时代的歌谣,又好似天地间浑然天成的一声轻叹。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曾经被人们视为无比显赫尊贵的家族地位权势,在这里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这些不过是尘世间用来衡量功名利禄的尺度罢了,可以丈量出一个人的官位高低以及财富多寡,但却无法度量此时此刻内心所拥有的富足感——这片山谷中的阵阵清风属于我,那漫无边际的松林波涛同样归我所有。
当一个人真正踏入这般清幽深邃的境地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对那些肤浅庸俗的喧闹产生不屑一顾之情。
走得乏了,便拣一块路旁被山雨洗得发白的巨石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册边角都已磨损的《世说新语》。
书是旧的,纸页泛黄,翻动时有脆弱的声响。
信手翻开,恰是“王子猷居山阴”
一章: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
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
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
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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