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园清供
这“净几明窗”
,与其说是一处空间的边界,不如说是一重心灵的帘栊。
入了内,便暂且将尘嚣关在了身后。
目光所及,先是那“一轴画”
。
它静静地悬着,也许是倪瓒笔下的疏林坡岸,几株瘦树,半抹远岫,大片的留白,是给想象腾出的无边天地。
画中无舟楫,也无行人,却仿佛能听见风过林梢的微响,看见水波不兴的寂然。
这画,并非装饰,而是一扇可以随时遁入的、清凉世界的门。
画旁,便是那“一囊琴”
。
锦囊虽敛其形,却藏不住那一段沉静的气韵。
它不言不语,仿佛一位入定的老僧,然而指尖虚按,万壑松风便已在胸中盘桓。
它不急于发声,它的妙处,恰在于这引而不发的等待之中,在于那份“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的幽远意趣。
琴边有鹤,是“一只鹤”
。
它单足而立,羽衣胜雪,顾盼之间,神姿高彻,如孤云野鹤,迥出风尘。
它不与鸡鹜争食,不与燕雀同群,它只是静静地站着,便是一首立体的诗,一幅流动的画。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凡俗的一种超拔,一种清高的注解。
品画、对鹤,不可无茶。
那“一盅茶”
,汤色清碧,热气袅袅地旋着,升起,又散开,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偈语。
捧在手中,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缓缓流入心里。
轻呷一口,初是微苦,继而回甘,舌底鸣泉,齿颊留香。
这片刻的独啜,是口腹的涤荡,更是精神的澡雪。
同这茶烟一同缭绕的,是那“一炉香”
。
不是浓艳的檀麝,而是清远的沉香。
它一线笔直,徐徐而上,在空中盘桓出不可名状的篆字,终又归于无迹。
它看得见,抓不着;闻得到,说不清。
它让时间有了形态,让寂静有了芬芳。
在这一炉香息里,万虑渐消,心神俱宁。
案头还有“一部法帖”
,或许是王右军的《兰亭》,或许是颜鲁公的《祭侄》。
不必正襟危坐地临摹,只是信手翻阅,指尖拂过那些穿越千年的点画与使转。
那笔墨间,有流觞曲水的欢愉,也有家国剧痛的悲怆。
此刻,它们都沉淀为一种纯粹的美,一种结构的力量,与画意、琴韵、茶香、炉烟,无声地交融,共同构筑起这方寸之间的、丰盈的精神国度。
若说这明窗之内,是“有我之境”
,一切清供皆着我之色彩;那么步出室外,那“小园幽径”
,便是“无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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