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色绝之世
雪后第七日,皇城更名“无色城”
。
百姓晨起,对镜梳发,只见鬓影如墨,肌肤如纸,唇色如灰——仿佛一夜之间,有人偷走了所有颜色。
左眼看世界是炭笔勾勒的山水,右眼里却燃着过于浓烈的红:朱门成了凝血,青瓦成了烙铁,连井水也似滚沸的胭脂。
人们惊恐地发现,若用右眼久视一物,那物便真的渗出红浆:晾衣绳滴出血浆,老槐树淌出胭脂,连鸡窝里刚下的蛋,蛋壳也“咕嘟咕嘟”
冒着血泡。
于是,大胤第一次有了“色税”
。
——凡用右眼视物者,每视一炷香,须上缴“红”
一勺。
无勺者,剜指甲盖大小皮肉替代。
税吏是阿政,他如今已长成少年,左眼仍黑若漆,右眼却艳得似要滴出血来。
他持一只朱漆小斛,沿街坊走,斛底凿有细孔,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极细的红线,像为城市缝了条永不愈合的伤口。
人们把铜钱、米粮、甚至亲生儿女推到他面前,只求免“色税”
。
阿政却摇头,声音平静得像雪:
“我只要红。”
“你们看出来的红,便是你们欠政的红。”
有人不堪其苦,索性自剜右眼。
可眼球刚落地,便化作一颗赤晶,咕噜滚到阿政脚边,晶内血丝盘成“政”
字。
阿政拾起,放进另一只锦盒——盒里已排着七枚赤晶,加上新得的一枚,恰好拼成一只微缩的鼎足。
人们于是传言:待集齐三足,第七子将重临,届时“色税”
不再是税,而是祭,祭的是整个无色城。
沈夫人住在城西南废塔。
塔无门,无窗,无阶,人们却常见第七层亮起一盏红灯,灯影投下,塔身像一截被劈开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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