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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惯的理由和陈定舟喜欢她的理由是同一个,“劲儿劲儿”
的。
老太太说她心比天高,不谦逊。
老太太还说她这样的人,被命运打压了半辈子,一旦出头就容易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会将自己得到的一切看作是自己应得的,而不是上天或别人赐她的。
而人一旦欠缺敬畏心就容易行差踏错。
但老太太宠这二儿子,陈定舟也肯为她使劲,司徒静终究还是嫁了进来。
家里上下个个出身都比她高,但确如老太太想的那样,她不觉得怯、低人一等,心里想的是,你们这些人出身高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一张桌子上吃饭。
司徒静这辈子都厌恶她妯娌大嫂,自视甚高的劲儿,去百货扫货,明明有保姆跟着,非要她提包。
进什么门、跨什么门槛,她不动,别人就休想。
她觉得她大嫂很阴的,拿捏人用的都是巧劲儿,那种不舒服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往外抱怨,别人还会反过来说她小心眼,劝她大度。
司徒静劲儿劲儿的,知道大嫂的痛处,专拿自己和陈定舟的自由恋爱说事。
大伯哥陈定澜此前有个自由恋爱的女友,成分不好硬是被拆散了,这往后才有她这位大嫂的事。
听说大伯哥的钱夹里还压着这位前女友的一寸照。
整个圈子都知
道的事,司徒静如何不知道?遂爱上了在大嫂面前说自己是怎么和陈定舟谈恋爱的,如何约会,吃饭时如何腻歪,如何过纪念日……大嫂怨她嫉她,在她身上投射了对那位前女友的怨恨,司徒静是懂的,所以才报复得准。
司徒静在陈家的地位,随着陈宁霄的到来而改变。
因为陈宁霄从见世的第一天起就漂亮,陈老太太爱不释手,开始讲话识字后,又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天赋,直接成了老太太心尖上的一个。
也是这时候起,司徒静发现了丈夫在外沾花惹草。
不能说是发现,因为这苗头两人恋爱时就有,但司徒静告诉自己要抓大放小,切记成为个善妒的妇人。
但成婚后,陈定舟眼见着是变本加厉了,借着应酬、出差三天两头不着家。
司徒静吵过闹过冷战过,不可能有用——陈定舟有什么软肋在她身上呢?司徒静从那时起开始学着隐忍,因为闹得太凶的话,妯娌大嫂会知道。
司徒静完全能想像出她会如何冷笑奚落她。
直到后来,陈定舟找上了司徒静在台里的后辈黎康康。
司徒静将永远记得那天,从她走进省台的那一刻起,所有目光就都粘着她,若有似无,如影随形。
演播厅,陈定舟送的巨大花束惹眼无比,没人敢上前去翻开贺卡看一眼,那上面写的究竟是哪一位主播的名字。
司徒静最后仅剩的一些“劲儿劲儿”
,让她做出了携女离家的动静。
电视台的工作也辞了,因为丈夫的情人正在逐步取代自己,她要用主动退出战场来成全自己的体面。
这之后的漫长二十年,她逐渐不再“劲儿劲儿”
,而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和丈夫情人同桌吃饭,学会了在妯娌大嫂面前低头聆听教诲,也学会了比任何人都坚定地维护着圈子里的一切。
她已经不是那个闯进来处处新鲜处处带劲的小姑娘,而是倦怠的、双目垂阖的卫道士。
二十年太久了,比较起来,她也只不过幸福过三五年。
人说兰因絮果,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这天底下所有的爱情结局大抵都这样,还是她急功近利,挑错了人?奥迪轿车的氙气大灯将前路照得雪白一片,也照亮了对面奔驰车内眯眼、抬胳膊挡脸的乘客与司机。
陈定舟脸上有怒容,大约很少受到这样的冒犯。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女人,则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不搞出私生子,是陈定舟给她的承诺,有陈老太太、陈家大伯在场签字为证的。
是陈定舟必须要给她的遮羞布。
它已经符号化,仪式化,象征化,像面旗帜。
战争中,旗帜再破,也得竖着,没有人会想着这面破了大不了再扯面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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