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府门深深
接下来的两日,杨延昭便是在汤药、昏睡与柴婉儿温柔的陪伴中度过的。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在无人察觉的静默中,拼命吸收着属于“杨六郎”
的一切。
身体的疼痛逐渐从尖锐变得钝重,记忆的碎片也不再是毫无规律的洪流,而是开始缓慢地沉淀、拼接。
他知道了春桃是他的贴身丫鬟,性子活泼;知道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他幼时和兄弟们一起种下的;知道了父亲杨业近日因边关军务繁忙,大多宿在营中,尚未回府。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与柴婉儿和偶尔来探望的大哥杨延平、三哥杨延光(历史上多为杨延辉,此处沿用民间常见设定)的对话,小心翼翼地确认了眼下的大致时间——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距离那场葬送杨家精锐的“雍熙北伐”
还有数年光景。
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至少,他还有时间。
然而,这种认知并未带来多少轻松,反而像是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心头。
他知道那些此刻还会笑着叫他“六弟”
、“六哥”
的鲜活面孔,在既定的未来将会遭遇什么。
尤其是当七郎杨延嗣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他房间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六哥!
你可算醒了!
吓死我了!”
杨延嗣嗓门洪亮,一身红色的劲装尚未换下,额角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
他毫无顾忌地坐到床边,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杨延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关切,“你都躺了好几天了!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还能记得我不?我是你七弟延嗣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让杨延昭有些应接不暇。
他看着眼前这张充满勃勃生机的年轻面孔,想到史书中关于他未来被万箭穿身的记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符合杨六郎性格的、略带无奈又带着兄弟亲昵的笑容:“吵什么……还没聋呢。
认得,你是老七,烧成灰都认得。”
这话语里的熟稔和一点点调侃,让杨延嗣立刻眉开眼笑,也让他暗中观察的杨延平(大哥)和杨延光(三哥)松了口气。
他们之前也听闻六郎记忆有些不清,此刻见他还能与七弟玩笑,心下稍安。
“嘿嘿,认得就好!”
杨延嗣兴奋地搓了搓手,“六哥,你赶紧好起来,咱们再去演武场过招!
你上次教我的那招回马枪,我练得差不多了,就等你来检验呢!”
他说着,还忍不住比划了一下,动作矫健,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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