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步错
好戏一旦开锣,便由不得唱戏的人想停就能停。
端妃中毒的消息像一颗巨石,在本就暗流汹涌的后宫湖面,砸出了滔天巨浪。
彻查的旨意从养心殿传出,带着雷霆之怒,惊得人人自危。
慎刑司的灯火彻夜通明,据说那晚当值的所有宫人都被带去一一审问,哭喊求饶声隔着高高的宫墙都能隐约听见。
然而,线索却在一个最关键的地方,断得干干净净。
负责给端妃煎药的小太监,在事发当晚就投了井,捞上来时人已经僵了。
慎刑司的人在他房中搜出了几锭分量不轻的金瓜子,瞧着不像是宫里的制式,倒像是外头银楼的手笔。
于是,一桩宫内妃嫔的谋害案,便悄无声息地与“宫外”
勾连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宫外”
两个字,最是戳皇帝的肺管子。
前朝,一个自以为是的甄远道,刚踩着汝南王的脸面,给皇帝的心里扎了一根刺。
后宫,就立刻有人用“宫外”
的金子,买了一条人命,试图搅乱一池春水。
两件事看似毫不相干,可在生性多疑的君王眼中,这便是内外勾结,挑战皇权的铁证。
这把从延庆殿烧起来的火,最终没有烧向人人怀疑的年答应,反而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兜头浇在了风头正盛的甄家头上。
苏培盛僵在原地,只觉得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仿佛那冰凉的青石板地,随时会溅上自己的血。
皇帝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比雷霆之怒更叫人胆寒。
忽然,他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窗外的风。
“昨儿个新封的那个……甄玉姣,现在在做什么?”
这句问话,没有半分温度。
它轻飘飘地落在苏培盛的耳朵里,却让他的膝盖一软,险些没跪稳。
皇上刚申斥了甄大人,又明显迁怒莞嫔,此刻却偏偏问起了莞嫔那个异母的妹妹、从前的侍女浣碧——如今的碧答应,甄玉姣。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这紫禁城的九曲回廊还要深。
苏培盛不敢揣测,只能据实回话,但怎么回,却大有讲究。
他略一躬身,字斟句酌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方才路过碎玉轩宫门时,恰巧遇见碧答应从里头出来。”
“瞧着……眼圈儿有些红,像是刚受了莞嫔娘娘的教诲。”
他顿了顿,又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碧答应虽看着有些委屈,精神头倒是不错的,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新旗装,很是惹眼。”
“哦?受了教诲?”
皇帝终于有了点反应,唇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兴味盎然的残忍。
“姐妹之间,姐姐教导妹妹,也是常情。”
“只是不知道,都教诲了些什么。”
“奴才听了一耳朵,”
苏培盛将头垂得更低,“仿佛是莞嫔娘娘嫌碧答应的衣裳太扎眼,让她往后安分些,莫要给甄家惹事。”
“安分?”
皇帝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咂什么滋味,随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