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谛听阁
紫宸殿深处,一间比暖阁更小、更隐秘的书房。
厚重的乌木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跳动着幽暗的光焰,将皇帝萧衍和萧凡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绘着蟠龙祥云的墙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萧凡已换上了一身干净但朴素的青色布衣,湿发被简单束起,露出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
他身上的污秽已被洗净,但诏狱的阴寒和污水河的恶臭仿佛已渗入骨髓。
他垂手肃立,姿态恭谨,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断的劲竹。
皇帝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一双在幽暗中闪烁着寒星般锐利的眼睛。
张德海如同真正的影子,侍立在皇帝身后半步的阴影里,低眉垂目,呼吸几不可闻。
“现在,这里只有朕与张德海。”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说吧。
你撞破的,是何秘事?若敢有半句虚言,或夸大其词…朕会让你后悔活着走出诏狱。”
萧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密室中沉重的空气压入肺腑。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那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在绝境中沉淀下来的力量:
“陛下。
卑职戍守西六宫偏苑,毗邻冷宫旧苑。
三个月前,卑职例行夜巡,行至废苑‘听雨轩’附近。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
卑职忽闻轩内似有异响,并非风声鼠窜,而是…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夜的细节,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卑职心疑有贼人或宫人私会,便悄然潜近,藏身于轩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树后。
透过轩窗破损的窗纸…卑职看到…看到两个人影!”
“何人?”
皇帝的声音冰冷如刀。
“一人,身着宫中低阶宦官服饰,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但另一人…”
萧凡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揭开惊天秘密的沉重,“身着…玄色蟒纹常服!
腰间悬着…一枚刻有‘恒’字的羊脂玉佩!”
“恒?!”
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阴影下的眼神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大皇子萧景恒!
“是!
陛下!”
萧凡斩钉截铁,“卑职绝不会认错那蟒纹规制!
更不会认错那枚玉佩!
大殿下曾于去年秋狩时,以此玉佩为彩头,射得头名,宫中皆知!”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张德海低垂的眼皮下,瞳孔骤然收缩!
萧凡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那宦官声音尖细急促,卑职听得不甚真切,只断续听到‘漕粮’、‘北边’、‘军械’、‘三成’等词。
而大殿下…大殿下当时背对窗口,声音不高,但语气森然,卑职听得清清楚楚!”
他模仿着那种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口吻,复述道:“‘…此事不容有失。
谢家那头老狐狸胃口太大,但…眼下还需他稳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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