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刺客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沉沉压着大胤皇宫西北角这片被人遗忘的废墟。
这里紧挨着冷宫,连月光都吝啬于洒落半分。
乌鸦的嘶鸣,一声接着一声,像钝刀子割着腐朽的木头,从远处高耸宫墙的阴影里渗出来,钻进萧凡耳朵里。
他住的院子,早已失了“院”
的体面。
塌了半边的门楼像个豁了牙的老朽,歪歪斜斜地敞着,迎不来贵客,也挡不住穿堂的阴风。
院墙是断壁残垣,风霜雨雪早把砖石啃噬得酥松,徒留下犬牙交错的缺口,裸露出里面干枯发黑的泥胎。
几丛野草在残存的墙基缝隙里探出头,叶片蔫黄,无精打采地垂着,沾染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经年不散的灰尘。
萧凡就坐在一扇糊了厚厚桑皮纸、却依旧挡不住所有寒意的破旧窗棂下。
桌上油灯的火苗小得可怜,豆粒般大小,挣扎着,在窗纸上投下他伏案的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冷里。
他指尖捏着一柄细小的刻刀,刀锋在微光里偶尔闪过一点冷硬的星芒。
他正专注地对付着掌心一块半寸长的硬木,刻刀落下,木屑簌簌剥落。
他在刻一个人像。
眉眼尚未分明,但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阴鸷和一丝掩饰不住、仿佛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虚浮之气,已随着刀尖的游走,初具雏形。
木屑飘落在桌上摊开的一本薄册边缘,册子纸张粗糙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哐啷!”
一声脆响猛地撕裂了死寂。
是院门方向传来的,像是谁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破门上。
萧凡的手稳得像铁铸的,刻刀悬停在木像的眉骨上方,纹丝不动。
他眼睫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那原本凝神于刀尖的专注,瞬间敛入眸底深处,变得幽深难测,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
只有灯芯爆出的一个极细微的灯花,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萧凡!
萧凡!
死了没?没死就赶紧滚出来!”
一个极其不耐、带着浓重睡意又被强行拔高的公鸭嗓子在院子里炸开,是管事太监刘喜的声音。
萧凡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缕白雾。
他手腕一翻,那枚刚刚显露出阴鸷眉眼轮廓的木像和桌角的薄册,便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在他宽大破旧的袖笼深处。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桌上只余下那盏豆灯和几片散落的木屑。
他这才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属于这冷宫边缘的迟缓。
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肘部都磨出了毛边、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袍子挂在他清瘦的身板上,空荡荡的,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天光熹微,勉强能看清院子里立着两个人影。
前面叉着腰、满脸不耐烦的正是刘喜,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油光光的胖脸上带着被搅了好梦的戾气。
他身后跟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抱着个不大的粗布包裹,冻得直跺脚。
“磨磨蹭蹭,属王八的?”
刘喜见他出来,三角眼一翻,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萧凡脸上,“算你小子今天祖坟冒了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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