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暗室授业
景和五年的秋夜,已有凉意。
凤仪宫深处的暖阁却烛火长明,驱散了窗外的萧瑟。
这里成了紫微城中一个隐秘的课堂,每夜亥时,宫门落钥之后,授课便悄然开始。
案头,一边摊开着墨香犹存的《孙子兵法》,另一边,则是一本纸质泛黄、边角磨损的旧手札——那是先帝云昭留下的私人笔记,记录着他当年对政务、军事、乃至帝王心术的思考与感悟,其中不乏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解。
这两本书籍并列,象征着两种不同源流却同样深邃的智慧,此刻正共同灌溉着一颗特殊的幼苗。
云琼坐在案前,身姿挺拔,目光专注。
她已经十四岁,褪去了大半孩童的稚气,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苏璃坐在她对面,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也映亮了她眼中罕见的、属于教导者的认真。
今夜讲授的是《孙子兵法》的《谋攻篇》。
苏璃并未照本宣科,而是结合云昭手札中关于一次边境平叛的记载,将“不战而屈人之兵”
的精髓娓娓道来。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苏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琼儿,你可知为何‘伐谋’为上?”
云琼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云昭手札上那句“以势压之,以利诱之,分而化之,不战自溃”
,抬起头,眼神清亮:“母后,伐谋在于洞察人心,利用形势。
如同北境对峙,李靖将军稳守关隘,同时遣使分化突厥各部,便是在‘伐谋’、‘伐交’,令其内部生乱,不敢全力来攻,比单纯硬碰硬的‘伐兵’更为高明,损耗更小。”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不错。
但伐谋之基,在于对全局信息的掌控和对人性的洞察。
你祖父在手札中也提到,‘为君者,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可偏听偏信’。”
她将手札推近些,指着上面一行小字,“你看此处,他当年便是因为提前掌握了叛军粮道虚实,方能以少量精锐奇袭,断其粮草,迫其投降。”
烛火跳跃着,将母女二人专注研讨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那剪影,一沉稳,一颖悟,低语声混合着书页翻动的轻响,竟与三十多年前,云昭与苏璃在这深宫之中,灯下探讨新政、剖析时局的景象,有着惊人的神似。
只是,当年是亦师亦友的帝王与才人,如今是苦心孤诣的母后与公主。
苏璃看着女儿低头记笔记时那认真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将云昭的手札拿出来,是冒了风险的。
这里面有些思想过于超前,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她觉得,云琼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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