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丧子击*
腊月三十,岁除。
紫微城却不见半分喜庆,素白绸缎取代了往日的红灯笼,宫人们垂首疾走,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太子新丧,国丧期间,连岁除的钟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太极殿内,两具棺椁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而绵长,更添几分压抑。
后殿寝宫内,云承睿在龙榻上剧烈地咳嗽着,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明黄锦被。
连日来的病痛与长子自戕的打击,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唯有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明的眼睛,还残存着一丝帝王的执念。
“今日……是琮儿的头七……”
他喘息着,试图撑起身,“朕……朕必须去……”
“陛下!”
太医令跪在榻前,重重叩首,“万万不可啊!
您如今脉象浮散,五脏皆损,全凭参汤吊着一口气,若再悲恸过度,臣……臣恐回天乏术啊!”
苏璃一身素缟,静立榻边,连日来的变故让她眉宇间刻满了疲惫与哀戚,但脊背依旧挺直。
她看着丈夫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深知劝阻无用,终于缓缓开口:“备御辇,多铺软褥,炉火再加旺些。”
她太了解云承睿了。
作为父亲,他或许有诸多疏忽,但在这种时刻,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缺席长子的头七之礼。
更何况……苏璃的心猛地一痛,她隐约觉得,丈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关于云璎,关于琮儿如此决绝的原因。
当御辇艰难地停在太极殿外时,风雪正急。
云承睿被厚厚的狐裘包裹着,由两名健壮的内侍几乎是半架着搀扶下辇。
他的脚步虚浮,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但那目光,却始终死死地盯着殿内那具属于云琮的、庞大而肃穆的金丝楠木棺椁。
灵堂内,宗室亲王与文武百官依序肃立,气氛凝重。
跪在灵前主位的,是已经十四岁的二皇子云珏穿着斩衰孝服,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巨大的惶恐。
在他身侧,是他的双生弟弟三皇子云琦,同样一身素服,却微微垂着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今晨刚刚完成一幅《雪夜守灵图》,此刻脑中还在思索着如何用更凄清的色调来表现此刻的心境。
见到皇帝被搀扶进来,云珏慌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身旁的云琦轻轻拉住了衣袖。
云琦对着兄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跪着。
内侍监正要高唱仪式,却被云承睿一个微弱的手势制止了。
他挣脱开内侍的搀扶,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云琮的棺椁前。
冰冷的木材触手生寒,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用那双枯瘦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如同抚摸着儿子年幼时的头顶。
“琮儿……朕的……琮儿……”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个父亲最深的痛楚,“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傻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那具小了一号、却同样材质的棺椁——属于云璎的棺椁。
十六年了,那个早夭的女儿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只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遗憾的影子。
可此刻,看着这并排而列的双棺,一个可怕的、他一直不愿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他的脑海。
为什么琮儿会自戕于宗庙?为什么他死前会刻下“我杀妹”
?为什么璃儿要坚持将他们兄妹合葬?那些被悲痛掩盖的疑点,那些宫人闪烁的言辞,那些苏璃异常坚决的态度……碎片一点点拼凑,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
难道……难道当年云璎的夭折,并非意外?难道……竟是琮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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