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影子亲戚
我们那地方,管母亲的兄弟叫舅,管父亲的姐妹叫姑。
血缘像一张蛛网,把一大家子人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可我妈,就是那张网正中心的那只蜘蛛,她一定,网就破了,风一吹,挂在网上的亲戚们,也就七零八落,各飘各的了。
妈过世十多年,像抽掉了联结两家的主心骨。
我们家和几个舅舅的走动,眼见着就稀了。
起初年节还互相送点东西,后来,就只剩下谁家办“大事”
——红白喜事、老人做寿——才露个面。
再后来,我在外地找了工作,安了家,一年也回不去几趟老家县城,这走动就更成了我爸和我弟口中传达的消息。
“你大舅家孙子满月,你爸去坐了席。”
“你二舅摔了腿,你弟拎了水果去看过。”
“你小舅家闺女出嫁,礼金我让你弟带去了。”
电话里,我爸的声音总是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与我关系不大的简报。
我在这头“嗯嗯”
地应着,心思却飘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里。
那些舅舅们的面容,在记忆里也渐渐模糊,成了些褪色的旧照片。
尤其是我大舅,印象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有点结巴,一开口脸就憋得有点红,话不多,但干活是一把好手。
妈在世时总说,大舅实诚,像头老黄牛。
前年秋天,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我爸的电话来了。
接通后,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大舅……没了。
前天的事,突发心梗,没遭什么罪。
后事都办利索了,你离得远,就没急着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
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断裂了。
但那种悲伤隔着一层纱,不真切。
视频那头,我爸脸色有些疲惫,但情绪稳定。
我问了问情况,叮嘱他注意身体,末了,又说:“等过年回去,我去给大舅上坟。”
我爸在那边顿了顿,只说了句:“好,你有这个心就行。”
电话挂断,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我怔了一会儿,想起大舅黝黑的脸,想起他递给我糖时那笨拙又温和的样子。
但那念头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很快就沉了下去。
生活被无数琐事填满,项目截止日期、房贷、孩子的家长会……“大舅过世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我埋在了记忆的角落,甚至,可以说是忘了。
时间流水般过去,转眼就是年关。
腊月二十八,我回到了老家县城。
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炒货、香油和爆竹淡淡的硫磺味,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年味。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在人潮里艰难地穿行,盘算着还缺些什么。
就在我站在一个卖春联的摊子前,犹豫选哪副对子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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