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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逃与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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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攥着草堆里的麦秸,指缝被扎出细小的血珠。

张老栓他见过,五十多岁的人,背驼得像张弓,去年还因为打跑了上门讨饭的乞丐,被官府罚了钱。

让他去给那样的人当儿子?还不如死在这柴房里。

他摸向草堆底下的床板,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铁。

那是一位石匠师傅给他的那把小凿子,本想给春桃刻个木簪子。

此刻这凿子在他手里发烫,像揣了团火。

后半夜,院里的狗没了动静。

王石估摸着王老实夫妇睡沉了,才摸黑爬起来。

柴房的锁是把旧铜锁,锈得厉害。

他屏住呼吸,用凿子的尖部一点点撬动锁芯,铁屑簌簌往下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开门,月光像泼下来的水银,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头的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没敢回头看正屋的窗,只盯着院门口那道豁口,光着脚踩在凉丝丝的黄土上,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发飘。

出了村,黄土坡在夜色里连绵起伏,真像头趴着的巨兽。

风从坡顶滚下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他直缩脖子。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单衣,是李氏前年给他改的,现在短得露着脚踝。

可他不敢回去拿棉袄,生怕惊醒了王老实。

往镇外跑的路他熟,平时给豆腐坊送豆子,走的就是这条道。

路边的野草刮着他的裤腿,蝈蝈在草窠里叫得欢,他却觉得这熟悉的声音里藏着恶意,好像每片草叶后都藏着要抓他回去的人。

跑到黄河边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码头的木栈桥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几艘货船泊在岸边,船帆耷拉着,像累坏了的骆驼。

王石扶着栈桥的木桩喘气,肺里像塞了团火,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疼。

“让我上去吧!

我什么活都能干!”

他看见艘挂着“江南”

旗号的商船,甲板上堆着小山似的麻袋,赶紧跑过去抓住一个正在解缆绳的船工。

那船工穿着粗布短褂,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肌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滚开!”

船工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王石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在沙滩上。

沙子灌进他的破单衣,硌得皮肤生疼。

“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船是谁的!”

王石趴在地上,看见船头上刻着个模糊的画像,像是个梳着总角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是谁,只觉得这船能载着他去很远的地方,远到王老实再也找不到。

他撑起身子,还想再求,就见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从船舱里走出来。

那人看着三十多岁,面白无须,手里摇着把折扇,站在晨光里像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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