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董夫子站那儿你敢念春秋吗(第3页)
他走上殿来,局促地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对着刘忙的方向,又对着百官的方向,笨拙地躬了躬身。
“王……王上,俺……俺不会说啥大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乡音,却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俺只晓得,俺家娃儿,去年还在挨饿,今年……今年就有田种了,秋天就能有粮吃了。
您还定了那个……那个啥‘德勋换米’的章程,俺们这些老骨头也能凭力气换口饭吃……”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质朴的光。
“俺就一句话:有田,有粮,有王。
这就够了。”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饱读诗书的经学大家心上。
他们引经据典,谈论着天下大义,民心向背,却在此刻,被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农用最简单的三个词,驳得体无完肤。
梁下,董仲舒的残魂缓缓抬起了手。
那姿态,像是在指点江山,又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最终,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没有飞向天空,而是径直没入了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审判之鼎中。
刘忙的脑海里,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涤荡伪知,言灵契约升级,‘心言审判’已觉醒】。
几乎是同一时间,刘忙忽然感到喉间一紧,仿佛也被那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悲怆的一幕,本想说一句“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来安抚人心,稳定局面。
然而,当他张开嘴,那句话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口。
他惊愕地发现,在这片刚刚升级的“心言审判”
领域里,他自己也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最终,他只能吐露出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坦诚:“我也会怕,也会在夜里记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但今天,我没有躲。”
郑袤瘫坐在地上,听着这句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满面。
他伸手,将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儒袍撕成碎片,仰天嘶喊,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蔽日之云……我才是那片蔽日之云啊!”
殿外,一直静候的老钟,听到这声嘶喊,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
他抡起巨大的钟锤,用尽平生之力,狠狠撞向那口刚刚铸成、从未敲响过的巨大铜钟。
“铛——!”
“正音钟”
首鸣。
钟声雄浑苍凉,前所未有地洪亮,声震九里,传遍了整个成都。
然而,在这惊天动地的第一声巨响之后,崭新光滑的钟体之上,竟从撞击点开始,蔓延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那钟声,仿佛不是在宣告,而是在悲鸣,在撕裂,在用一种自毁的方式,涤荡着附着于其上的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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