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碗粥煮化三百年仇(第2页)
“建安三年,幽州刺史强征乌桓三千丁壮为役,死者大半,反以‘治边有功’升迁。”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汉家官吏对胡人的血腥压榨与杀戮,记录之详尽,连他这个乌桓人都闻所未闻。
刘忙的批注,字里行间充满了诘问与悲悯。
“来了?”
刘忙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苏仆延浑身一僵,杀气顿泄。
刘忙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没有半分惧意。
“你要杀我,我不怪你。
蹋顿的仇,你们的恨,我都知道。”
他指着那本《边患志》,“但你杀了我,就能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不再被像这样记录在这本书里吗?”
一句话,如重锤击心。
苏仆延看着那一行行血泪铸成的文字,再看看眼前这个本该是仇敌的人,他忽然明白了,刘忙在做的,不是征服,而是终结。
终结这片土地上百年来无休无止的循环杀戮。
他手中的刀“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这个七尺高的草原汉子,竟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二日,苏仆延用绳索将自己反绑,跪在归乡坊的入口处,任凭众人指点。
他只对刘忙说了一句话:“罪人苏仆延,愿为归乡坊终身守夜人,以赎万一。”
此事过后,汉胡之间的隔阂又消融了许多。
阿草,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家女子,向刘忙提议,在坊市中央立一座“共葬碑”
。
她请求将百年来,所有死于汉胡边境战乱者的姓名,无论族裔,尽数刻于碑上。
刘忙当即应允,并亲自为石碑题写碑文,只有一句话:“同葬此土者,皆为故乡人。”
石碑落成那天,一个满身煞气的老兵寻迹而来。
他叫韩龙,是幽州边军的老卒,一生都在和胡人厮杀。
他来看碑,本是想唾骂这妇人之仁的荒唐之举。
可当他从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他沉默了。
他的父亲,三十年前死于乌桓的劫掠骑兵刀下。
他强忍着悲痛继续寻找,目光却在另一处凝固了——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他的儿子,三年前参军,不是死于胡人之手,而是被一位急于冒功的汉将当作“叛乱胡人”
的同情者给错杀了。
一个死于胡骑,一个死于汉将。
韩龙怔怔地看着碑上那一对父子之名,它们相隔不过三尺,却横亘着他一生的仇恨与荒谬。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传遍四野。
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砍杀过无数胡人的佩刀,狠狠砸在共葬碑前,刀身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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