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点的不是灯是海龙王的心事(第2页)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为三百年前,那些被无辜屠戮的渔民而来;也为如今三百峒寨里,那些刚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而来。
他们现在能在陶片上歪歪扭扭地刻出‘爹’‘娘’,我不想让他们忘了祖辈的‘海’字,该怎么写。”
徐晦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最上面那卷《海政七策》。
他缓缓展开竹简,目光落在第一条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写的不是开海禁,不是设港口,而是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立海难碑”
。
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想要征服大海的王侯将相,他们说的都是开疆拓土,说的都是万国来朝,却从未有人,将第一策留给那些葬身鱼腹的亡魂。
他又拿起那卷《曲辕犁图》,图纸精密,巧夺天工。
但在图纸的边角,却有一行稚嫩的笔迹,用木炭写着:“先生,海边风大,犁的木骨易折,或可改用铁骨,以增其重,更能深耕。”
这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晦的心上。
这不只是一张来自官府的图纸,而是真正有人拿到海边的村落,给那些孩子看过的证明。
他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刘忙:“你不怕我杀了你?”
刘忙笑了,笑容坦然而真诚:“你若真想杀我,早在甘宁用火油阵试探时,就该引我入绝地,而不是仅仅用鼓声相逼。
徐公,你守着这尊残破的鼎,守着这座孤岛,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复辟什么海皇旧梦。
你是怕,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这片海里曾经死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少年——徐晦的儿子,捧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
他将袍子的内衬翻开,火光下,一行用红线绣出的字迹清晰可见:“徐海生,永宁人,殁于建安二年海难。”
这正是三百年前,被曹操坑杀的数千渔民名册上,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刘忙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从南中带回来的陶片,上面用刀刻着三个朴拙的字:“王吃饭了”
。
那是南中一个不识字的母亲,为了让戍边的儿子知道家里一切安好,求人刻下的。
他将陶片轻轻放在海皇鼎的边上,与那件旧袍并列。
“我娘亲去世的时候,没人为她立碑,史书上不会有她的名字。”
刘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或许,你的母亲离世时,也没人记得。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能记,也能让后世子孙,永远都记着。”
徐晦死死地盯着那块陶片,又看看父亲的旧袍,浑浊的双眼瞬间被泪水模糊。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了三十年的长啸,似哭似笑。
数日后,蒲元率领的匠人船队抵达蓬莱。
一座崭新的石碑在礁台之上拔地而起,碑名“海陆同源碑”
。
碑文用汉隶与海岛古语两种文字镌刻:“陆出五谷,以养万民;海产万珍,以济天下。
陆民有家,海民有魂。
昔分彼此,今共潮声。”
徐晦凝视着石碑良久,忽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从海皇鼎上掰下一块最大的残片。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碑前,将那块青铜残片,稳稳地置于碑顶。
“你若想毁了这鼎,那你就是又一个暴君;你若想取走这鼎,那你就是个贪婪的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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