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拆了城墙立了天命
那凿击声的洪流自长安西门下最黑暗的一角决堤,瞬间席卷了整座死寂的雄城。
这不是兵戈,胜似兵戈。
镐头砸进坚硬的夯土,锄尖撬开牢固的砖缝,甚至有妇人抡起家中最沉的铁锅,用一种近乎疯癫的决绝,一遍遍砸向那冰冷的墙体。
每一击,都像是在叩问苍天,又像是在宣泄着被囚禁五个月来的绝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赤着干瘦的上身,青筋如虬龙般盘绕在臂膀上。
他将一柄磨秃了的锄头狠狠楔入墙缝,用尽全身力气一撬,一大块墙皮应声剥落。
他粗重地喘息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对着周围麻木而骚动的人群嘶吼道:“墙里没粮了!
墙外有田!
是饿死在城里,还是出去活命,自己选!”
这声呐喊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人们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
“我儿还不到五岁,发着高烧,是归命营的军爷给的药,给的米汤!
我儿现在就在墙外头!”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倒在地,用额头猛力撞击着城砖,哭声凄厉,“司马家的兵不管我们,蜀人却救了我的娃!
我要出去!
让我出去找我的娃!”
她的哭喊刺痛了每一个为人父母者的心。
更多的人加入了拆墙的行列,那是一种被求生本能驱动的疯狂。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里竟捧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那是他家祖传的物件。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用鼎足在坚硬的城砖上奋力刻画,一边刻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喊着:“王师来了,我们有家了!
王师来了,我们有家了!”
鼎,国之重器。
此刻,却被一个孩子用来瓦解一座帝国的城墙。
这股由饥饿、绝望和希望交织而成的力量是无敌的。
砖石如冬日的积雪在暖阳下崩解,夯土似被洪水冲刷的堤岸般塌陷。
晨光熹微,到日暮西沉,那道横亘十里、象征着魏室威严与禁锢的长安西城墙,在无数双布满血痕的手中,在锄头、镐头、柴刀乃至锅碗瓢盆的敲击下,化作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残破的角楼上,司马懿一袭素衣,静静地伫立。
狂风卷起他花白的鬓发,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亲眼目睹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幕,从最初的凿击,到最后的崩塌。
数万百姓扶老携幼,如同逃离地狱的魂灵,涌出那道缺口。
他们没有逃散,而是在废墟前不远处,自发地用手捧起混着血与泪的黄土,堆起一座简陋的祭坛,而后,朝着远处蜀军“归命营”
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迎王师”
,比任何攻城利器都更具威力,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身后的亲兵面如死灰,数次想要开口请示,却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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