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老将的弓还能拉满几回
营帐之内,三更天的寒意仿佛能穿透帐壁,与帐外呜咽的山风一道,吹得烛火飘摇不定,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黄忠高烧不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嘴唇干裂,偶尔溢出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呻吟。
他那只挽过千钧强弓的右臂,此刻却不受控制地肌肉抽搐,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
汗水浸透了他的鬓角,与花白的乱发粘连在一起。
梦魇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定军山巅,那面象征着曹魏威严的“帅”
字大旗,在自己的箭下轰然坠落,而夏侯渊惊愕的眼神,是他此生最辉煌的战利品。
“……帅旗倒了……夏侯妙才,你也怕老?”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快意还是悲凉的颤抖。
跪在榻边的少年小石,死死攥着老将军那只滚烫的手,泪水早已决堤。
他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懂什么沙场功名,他只知道,那个教他识字、喂他第一口饱饭的黄爷爷,快要被这场胜利活活耗死了。
帐外,刘忙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山风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沉重。
他再一次沉入那玄之又玄的“共感”
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定军山战场上那金戈铁马的喧嚣,而是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苦涩洪流,冲刷着他的心神。
他“尝”
到了。
那不是画面的闪回,而是真真切切的滋味。
三十岁,长安虎贲郎选拔,考官轻蔑的眼神和一句“筋骨已老,不堪大用”
,是掺着沙子的冷饭味。
五十岁,荆州城下,作为一员偏将,看着年轻的同僚因一次微末功劳便被提拔,而自己的升迁文书却积满灰尘,是发了霉的陈茶味。
六十岁,初见刘备,帐中诸将审视的目光,带着对一个“老朽”
的疑虑与不屑,是寒冬里结了冰的苦药味。
一幕幕被岁月尘封的屈辱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为实质的痛楚,在刘忙的胸腔中翻搅。
他猛然睁开双眼,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闷痛,仿佛那些轻视与遗忘的刀子,也一刀刀刻在了自己心上。
“原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哑,“他不是为杀敌而战,不是为功名而战……他是为不被遗忘而战。”
他怕自己穷尽一生,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一个“老”
字。
恰在此时,天色微明,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刘封带着一脸的激动与风霜闯了进来,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使君!
天大的好消息!
张合被我军围困于断龙谷,插翅难飞!
敌军断粮,士气已然崩溃!
我们若此时尽起大军,挥师北上,必能一鼓作气,直取汉中!”
他身后的法正却是一脸凝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元帅,不可。
黄老将军重伤未醒,我军最精锐的龙骑营群龙无首,士气虽盛,却也因定军山一战疲惫不堪。
更何况,曹操若得知夏侯渊授首,定会亲率大军前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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