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余温(第6页)
4运河纤夫:纤绳上的苦熬年
通州到天津的运河段,腊月三十这天,还泊着几艘“货船”
——纤夫们没回家,要把最后一批货拉到天津卫,才能领工钱。
纤夫头“张老大”
带着十二个纤夫,都是山东、河南来的穷汉子,他们的年没有热炕,只有纤绳勒出的血印、运河的寒风,年饭是在船上凑的,却藏着“拉完这趟就回家”
的盼头。
张老大五十岁,肩上的老茧比铜钱厚,最懂纤夫的苦:拉纤要“弯腰弓背”
,遇着逆风要“喊号子”
,冬天运河结冰,要“凿冰拉船”
,过年更要“赶时间”
——货主催得紧,晚一天到,扣一天工钱。
腊月二十三“送灶”
,他们在船上没设供品,张老大让伙夫煮了锅“杂粮粥”
,每人分一碗,说:“灶王爷别嫌咱纤夫脏,咱拉船挣的是血汗钱,只求这趟别遇着冰灾,别遇着土匪,拉完货能早点回家。”
腊月二十五“凿冰行船”
——运河边结了层薄冰,船走不动,纤夫们要下到冰水里,用铁镐凿冰。
张老大第一个跳下去,冰水没到膝盖,冻得刺骨,他喊着号子:“嘿哟——凿冰哟——拉船哟——回家哟——”
纤夫们跟着喊,号子声在运河上飘着,盖过了风声。
小伙计“瘦猴”
才十八岁,第一次在冬天拉纤,冰水里站了半个时辰,腿冻得发紫,差点栽倒,张老大赶紧把他拉上来,“张老大把棉袄披在瘦猴身上,那棉袄和他肩上的老茧一样,浸透了运河的风霜与无数纤夫的汗水。
它守护的不仅是一个后生的身体,更是这苦役行当里,最后一点人情的温度。”
:“别硬撑,冻伤了腿,回家咋跟你娘交代?”
瘦猴摇摇头,说:“张叔,我没事——拉完这趟,我就能给俺娘买件新棉袄了。”
腊月二十八,船到“杨村驿”
,货主派人来催:“除夕前必须到天津卫,晚了扣一半工钱。”
张老大没办法,只能让纤夫们“连夜拉船”
——夜里更冷,纤绳勒在肩上,疼得钻心,有人走不动了,张老大就扶着他走,还从怀里摸出块“干饼”
(自己省的),给他咬一口。
瘦猴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哭:“张叔,我想俺娘了——去年过年,俺娘给我煮了碗饺子,现在不知道她吃没吃饭。”
张老大蹲下来,说:“别哭,拉完这趟就回家,咱挣了钱,给你娘买饺子,买新棉袄——咱纤夫的命苦,可不能认怂。”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夜,当紫禁城的烟花照亮天际时,帝国的角落里,有四种不同的‘余温’在悄然弥漫:当铺柜台后良心的余温,撂地场中技艺的余温,深山火塘边传承的余温,运河纤绳上情义的余温。
它们如此微弱,仿佛顷刻便会熄灭于寒风,却又如此顽强,年复一年,薪尽火传,暖着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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