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余温(第2页)
除夕当天,当铺歇业,周掌柜给了陈六、狗剩“年赏”
:陈六得银五钱、芝麻糖一斤;狗剩得银二钱、糖火烧两个。
陈六没敢回家——他老家在河北香河,来回要两天,路费够他半个月工钱,就在当铺后堂的小隔间过年。
狗剩也没回家,是河南来的孤儿,跟着陈六过。
年饭是周掌柜让灶上做的:两碗糙米饭、一盘“炒白菜”
(没放油,只放了点盐)、一碗“豆腐汤”
(豆腐是隔壁豆腐坊送的,有点酸)。
周掌柜没留下吃,走时说:“夜里把库房门锁好,别让贼惦记——当铺的当品丢一件,你们俩赔不起。”
陈六和狗剩坐在小隔间里吃,狗剩啃着糖火烧,说:“六叔,明年我能学收当不?我也想验当品,像你一样。”
陈六摸了摸他的头,说:“学收当要心细,别贪小利,别可怜人——可怜人多了,当铺要赔本,咱就没饭吃了。”
守岁时,陈六没敢睡——按规矩,除夕要轮班看库房。
他裹着件旧棉袄,坐在库房门口,点了盏小油灯(油是省下来的,光很暗)。
狗剩睡着了,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火烧。
陈六摸着算盘,想起年轻时来当铺当东西的事:二十年前,他爹病了,当掉家里唯一的棉被,换了五十文抓药,后来爹还是走了,棉被也没赎回来——从那以后,他收当总想着“多给十文、少要五文”
,却不敢让周掌柜知道。
子时的时候,远处传来鞭炮声,陈六站起来,对着香河的方向作了个揖,说:“爹,娘,过年好——儿子在京城挺好的,明年攒够钱,就回去给你们上坟。”
他摸出怀里的五钱银子,小心地包好——这银子要攒着,明年想赎一件当品:上个月有个老太太当的“旧棉帽”
,说“开春就赎”
,可到现在没再来,陈六想,要是开春还没人赎,就自己赎了,给老家邻居的孤寡老人送过去。
“……油灯的光映在柜台上,照得算盘珠子发亮。
这冰冷器物上反射的微光,便是陈六谨小慎微的人生里,唯一能自己掌控的、一小片温暖的‘余温’。”
2街头杂耍班:撂地前的寒酸年
宣武门外的“撂地场”
(街头卖艺的空地),腊月三十这天,还围着一群看杂耍的人——杂耍班“李记班”
就靠这街头演出糊口,班主李老杆带着五个人:耍刀的儿子李小杆、耍手绢的闺女小凤、翻跟头的俩兄弟、敲锣的老张。
他们的年没有戏台,只有冻硬的场地、磨破的行头,年货是凑钱买的,却藏着“能多挣一文是一文”
的盼头。
李老杆五十岁,脸上有块刀疤(年轻时耍刀伤的),最懂街头的规矩:演出要“卖力气”
,讨钱要“会说软话”
,过年更要“凑热闹”
——年底看杂耍的人多,能多挣几文,好凑钱买年货。
腊月二十三“送灶”
,他们在撂地场的角落里搭了个草棚,小凤用红粉在草棚上画了个“灶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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