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府剖局
车轮碾过朱雀大街平整的青石板,辘辘声单调而沉闷,仿佛永无止境地敲打着这漫长的旅途。
空气里带着北地特有的凉意,卷动着钦差仪仗那抹刺眼的明黄旗帜,使其在风中无力地翻卷。
紧随其后的金鳞卫残存人马,甲胄虽依旧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却再也遮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惊惶。
整支队伍沉重地挪动着,像一头在荒原上挣扎了太久、遍体鳞伤的巨兽,终于拖着残躯,踏入了大周王朝的心脏——帝都。
高耸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洞开,如同巨兽的口,无声地吞噬了这支饱经风霜的队伍。
队伍前方,项易端坐于一匹温顺的白色骏马之上。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领的玄色披风,愈发衬得那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萦绕不散的病弱之气挥之不去。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仿佛是被这帝都喧嚣鼎沸的人声车马吵得不适,又似是在闭目养神,积蓄着所剩无几的精力。
只有离他最近的石头等几名贴身护卫,才能敏锐地感知到那份沉静如水的表象之下,如同深海潜流般汹涌而冷静的警觉。
他的身体姿态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张力之中,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不测。
韩承嗣早已换乘了一顶簇新的青呢小轿,厚实的帘幕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落马坡那场惊心动魄、几乎让他命丧黄泉的伏杀,如同跗骨之蛆,每每想起,都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尤其是项易那双在混乱中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眸子,更让他不寒而栗。
甫一入城,韩承嗣便迫不及待地以需即刻入宫面圣复命为由,带着同样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岳峙和残余的金鳞卫亲兵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看似恭敬、实则眼神闪烁的心腹幕僚,象征性地协助安顿这位身份敏感的南疆世子。
“世子,驿馆到了。”
石头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他驱马靠近项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项易耳中。
驿馆位于城西,是朝廷专门用以接待外藩使节及重要官员的馆舍,规模颇大,朱门高墙,自有一番气派。
那引路的幕僚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假笑,趋前一步道:“世子,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此处听竹苑最为清幽雅致,环境极佳,远离主道喧嚣,最是适合殿下静养身体,还望世子勿嫌简陋。”
项易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在驿馆小吏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几重门廊,终于进入了听竹苑。
庭院不大,倒也名副其实,几丛修竹疏密有致地掩映在墙角屋后,青翠的竹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确有一股闹中取静的意味。
然而,这刻意营造的清幽之下,项易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无数道从暗处投射而来的目光——或审视、或算计、或好奇、或冷漠,如同无形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石头,清场。
按蜂巢布防。”
项易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语速缓慢,字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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