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浚州
除夕之夜,北风卷雪,寒星如豆。
浚州城下,马蹄踏碎残冰,韩世忠立马横枪,身后五千将士甲胄凝霜,军容肃整。
队伍尾端三辆大车尤为惹眼,车上酒坛堆叠如小山,封泥未启已透出醇厚酒香——原是备着与守城弟兄共饮屠苏、同贺新春的。
“将军!”
一名探子身披风雪奔至马前,单膝跪地时甲胄撞出脆响,“城门大开,城上箭楼空无一人,属下连呼数声,竟无半句回应!”
韩世忠闻言,右手猛地一勒缰绳,胯下“墨麒麟”
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刨得冻土飞溅。
他眉峰微蹙,锐利目光穿透城门洞,只见城中黑沉沉一片,竟无半星灯火,不闻犬吠人语,死寂得似座千年古墓。
“再探!”
他声音洪亮,顺风更加几分强劲,掷地有声命令众人,“余下人等,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原地戒备!”
“得令!”
探子应声而起,身形如黑豹般蹿入城门阴影,转瞬便没了踪迹。
韩世忠稳坐鞍鞯,目光扫过城头。
那面“梁”
字军旗斜斜耷垂着,显不出半分军威;墙垛边兵器架上,长枪短刀排列齐整,枪尖凝着霜华,显然多日未曾动过;砖石城墙完好无损,连半点箭矢擦痕都无。
唯独城门内侧的土地狼藉,马蹄印、车辙痕密密麻麻,竟全是朝着城外的方向——分明是守军不战而逃的痕迹。
他手指轻叩马鞍,心中已有计较,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未过三刻,探子复返,身后跟着个佝偻老丈,破棉袄裹得严实,须发上凝着冰碴,每走一步都不住咳嗽,似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将军!”
探子单膝禀报,“浚州守军昨夜已弃城而遁,主将梁方平不知所踪。
这位是城中留守的李老丈,他有要事相告。”
老丈抬起昏花老眼,望着韩世忠盔明甲亮的模样,颤巍巍道:“将军……金兵就在黄河对岸,黑压压的望不到边,听说有近十万之众,前日竟擂起战鼓,彻夜不休。
梁方平那厮,带着三万弟兄,连金兵的影子都没见着,便畏敌如鼠,未战先逃……满城百姓更是走的走,死的死,就剩老汉这把老骨头,舍不得祖坟……”
他抹了把泪,声音发颤,“将军,听老汉一句劝,金兵凶得狠,马快刀利,你们这点人,怕是……怕是填不满他们的牙缝啊,快……快逃命吧!”
韩世忠翻身下马,铠甲碰撞发出“哐当”
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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