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纸比墙硬
凌晨三点的老酒馆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油印机的摇柄在李咖啡的掌心转出了薄汗,滚筒压过纸张时发出的“吱呀”
声中,混杂着孟雁子蘸墨的指尖与钢板摩擦的沙沙声。
她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稿纸,最上面一张还带着油墨的温热,“西槐巷36号秦淑兰口述”
几个字洇出淡淡的墨晕,就像老人眼角的泪。
“雁子姐,这本折歪了。”
小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扎着马尾的姑娘蹲在长条凳上,膝盖上摊着刚印好的《口述实录》,发梢沾着零星的墨点。
她旁边挤着三个年轻志愿者,有社区舞蹈队的小唐、健身房教练阿杰,还有总在巷口卖甑糕的阿强媳妇,此刻他们都屏住呼吸,把对折的黄纸压得平平整整。
阿强媳妇的银镯子碰在木桌上,“当啷”
一声,惊得雁子抬起头——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酒馆里已经挤了七八个身影,连平时总窝在门房的老周头都来了,正踮着脚往油印机里添纸。
“不急,慢慢来。”
雁子扯过袖口擦了擦鼻尖的墨渍,余光瞥见李咖啡的侧脸。
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沾着墨的指节在摇柄上一起一落,就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曲子。
油印机是他从奶奶阁楼翻出来的老物件,铜壳子上还留着他父亲“老李”
的铅笔字,此刻被油墨浸得发亮,倒像是被时光重新镀了层金。
“第一千份。”
咖啡突然说道。
滚筒停下的瞬间,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雁子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有些房子不能拆,因为有人还在里面活着”
的手写体封底在灯光下泛着暖黄色。
窗外的双生槐叶上,第一滴晨露“啪嗒”
一声落进青石板缝里,就像谁轻轻叩了叩命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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