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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纸不封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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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后的西槐巷像被浸在青釉里,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雁子攥皱的《限期搬迁告知书》,2023年4月6日几个黑体字被指腹磨得发毛。

她的指甲掐进文件夹边缘,那是上周帮独居老人修电闸时撞的旧伤,此刻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

雁子姐!

小禾的伞尖在身后扫起一串水珠子,粉色雨靴踩过青石板发出声,周秘书刚来电话,陆组长说明早八点突击检查签约进度。

实习生的马尾辫被雨打湿,贴在后颈上像根蔫了的水葱。

雁子望着老酒馆褪色的招牌,油漆剥落的纹路像极了李咖啡调酒时手抖洒出的酒渍。

她喉头动了动,喉咙里泛着隔夜的苦咖啡味——昨晚替秦奶奶送急诊时,在医院便利店买的速溶,凉透了。

再给我一晚。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的槐花瓣。

老酒馆的门帘地被风掀起,带着股陈年老木头混着威士忌的味道。

李咖啡正背对着门擦拭铜壶,那壶身的裂纹从壶嘴蜿蜒到壶柄,像道没长好的疤。

他擦得太用力,指节泛着青白:要擦水表还是贴封条?

站在门口当门神?

雁子跨进门,伞尖的水在青灰地砖上洇出个圆。

我不是来劝你签字的。

她把文件夹放在吧台上,封皮还带着体温,我是来问你,如果真拆了你想留下什么?

铜壶一声磕在吧台上。

李咖啡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发梢还沾着刚才擦酒柜溅的水珠:你能背出整条巷子的出生死亡日期,能记住每个门牌号的房改时间,现在问我想留什么?他扯了扯领口,银链在锁骨处晃,孟雁子,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暴雨夜,我背你下终南山时说的话?

她当然记得。

那时塌方的碎石砸中她脚踝,他把冲锋衣裹在她腿上,说:等雨停了,我在老酒馆给你调杯的酒。

后来他调了杯加了桂花蜜的金酒,她喝到第三口时,他说:其实酒治不了疼,能治的是有人陪你疼。

我在做《西槐巷口述实录》。

雁子从包里摸出录音笔,红色指示灯在阴影里像颗小血珠,不为抗拆,只为她顿了顿,总有人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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