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酒封了记忆风封了嘴
孟雁子是被楼下的惊呼声惊醒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老式收音机在床头柜上突然炸开电流声。
她翻身去按开关,却见指针疯狂跳动,最后停在f999——这个频率从未在西安广播台出现过。
妈,我评上优秀清洁工了。
女声带着西北人特有的清亮,混着扫帚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雁子的手悬在收音机上,指甲泛白。
这声音她听过,是上周在社区门口遇见的阿月,那个总把清洁车擦得锃亮的中年女人,当时她蹲在花坛边给流浪猫喂鱼干,说起儿子要考美院,眼睛亮得像星星。
秦腔本戏《三滴血》选段,李桂兰唱——
沙哑的唱腔突然漫进房间,雁子认得这是隔壁单元李奶奶的声音。
老人总在阳台吊嗓子,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子女接去海南后再没回来。
此刻那带着点跑调的祖籍陕西韩城县,混着记忆里晒被子的太阳味,突然撞进鼻腔。
她赤脚踩在凉地板上,推开窗。
月光里,整座城都醒着。
对门张叔的窗户透出光,他举着半导体收音机站在阳台,背影像株被风吹弯的老槐树;楼下便利店的玻璃上蒙着雾气,老板娘抹着眼泪往保温桶里添豆浆;更远的地方,终南山的轮廓下,有盏灯顺着盘山公路缓缓移动——大概是夜爬的驴友,此刻也停在半山腰,举着手机录音。
甲氨蝶呤片,每日一次,每次两片。
机械的朗读声突然刺穿所有杂音。
雁子的呼吸顿住。
这是母亲病历本上的医嘱,她十四岁时抄在便利贴上,贴满整个冰箱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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