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城记得我来过
孟雁子是被小禾撞开办公室门的动静惊醒的。
她正伏在桌上核对记忆馆的预算表,老花镜滑到鼻尖,晨光透过窗棂在“触觉记忆墙”
的设计图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小禾举着手机冲进来时,发梢还沾着晨露,手机屏亮得刺眼:“雁姐!
市文保局的批复下来了!”
钢笔“啪”
地掉在预算表上,蓝墨水在“展陈设备”
那一栏晕开个墨团。
孟雁子的指尖抖了抖,接过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批复文件的标题“关于西槐记忆馆立项的通知”
在屏幕上泛着冷光,她盯着“同意选址原老酒馆地基”
那行字,喉咙突然发紧——那片被大火烧过的废墟,那口藏着老砖的井盖,终于要从地下浮到光里了。
“我昨晚改方案改到三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木纹,那是去年帮独居老人修桌子时留下的凹痕,“触觉手套的材质选了婴儿绒,怕太硬硌手;ai声景库得找老秦腔艺人录原声,电子合成的没烟火气”
小禾把椅子拉到她身边坐下,笔记本电脑“唰”
地打开,屏幕里是交互系统的界面流程图:“我按您说的,把‘哭声砖’设为序厅首展。
您看这个触发机制——参观者摸砖三秒,声景就会从1978年冬夜的风声切到婴儿啼哭,再渐入许阿姨刻字的沙沙声”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发顶翘起的呆毛跟着晃,“对了,老石师傅今早搬了箱工具来社区,说要住工地修复残砖。
我去帮他搬放大镜时,听见他跟门卫老张头说‘修的不是砖,是话’。”
孟雁子的目光落在窗边的纸箱上——那是她从地下夹层抱回来的三块残砖,用旧报纸裹着,边角还沾着泥。
她忽然想起昨夜蹲在遗址前拍的那张照片:苔藓在砖缝里冒出的新芽,绿得脆生生的。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在黑暗里扎根。
“去工地。”
她扯下围裙塞进抽屉,钥匙串在指间撞出清脆的响,“得让老石看看这些砖的损伤程度。”
老石正蹲在工地入口的遮阳棚下,放大镜压在一块焦黑的砖面上。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膝盖处沾着泥点,脚边的工具箱敞着,里面排满了小刷子、骨刀和瓶瓶罐罐的修复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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