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酿不出的才是真甜
晨光漫过酿酒坊的木窗时,孟雁子的指节还抵在第七个酒坛的坛颈上。
坛壁的水珠顺着她虎口的薄茧往下淌,凉意渗进肌理,像母亲临终前输液管里的药水温度。
小陶。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罐,帮我搬梯子。
穿白大褂的姑娘应声上前,发梢沾着晨露。
梯子架稳的刹那,雁子仰起脸,七坛预熟酒在梁上投下深褐的影子,坛身的裂纹在光里蛛网般蔓延。
她伸手摸向最近的那坛,指尖刚触到泥封,陈酿混着苦药的气味突然涌进鼻腔——是她上周偷加的化疗药残留,是她用记忆强行截取的第三年风味。
哐当。
第一坛落地时,酒液溅在青石板上,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雁子蹲下身,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砖缝里蜿蜒,突然笑了:原来我总说记住所有,其实是用记忆当刀,把时间切成了标本。
小陶蹲在她对面,发顶翘起的呆毛跟着点头:气象站数据显示,你记的花期比实际早了十七天——酒在按你的记忆发酵,不是自然规律。
她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碰了碰酒液,就像您总把沈婆婆的药单背得滚瓜烂熟,却忘了她去年说过,中药要配着桂花糖喝才不苦。
雁子的呼吸突然顿住。
去年深秋,沈婆婆攥着她的手絮叨:雁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喝药苦,要是能有你妈酿的桂花糖当时她忙着记药单,顺口应了句下次带,却再没想起。
第二坛砸在第一坛酒液旁,酒花溅到她裤脚。
老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新陶坛,坛身云纹被晨光镀了层金边:丫头,好酒会自己找路。
我这坛子是陈泥烧的,能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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