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留给后人的信(第2页)
不是写自传,不是写小说,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情感的渲染。
他要写的,是报告,是证词,是留给后人最真实、最原始的历史碎片。
笔尖终于落下,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致后来者:”
他写下这个沉重的标题。
然后,另起一行。
“吾,傅水恒,曾是华北敌后抗战队伍中普通一兵。
今垂垂老矣,深感时日无多。
有些事,若我不说,恐将随我长埋地下,永无人知。
故写下此信,所述一切,皆为亲身经历,绝无虚言。
此信待我死后,由家人代为上交国家相关机构,或可作历史研究之一丝参考……”
开篇之后,接下来的书写,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不再犹豫,不再感伤,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开始回忆和记录。
他首先写的,不是辉煌的胜利,而是失败和挫折。
他详细描述了那场代号“夜袭”
的、最终惨败的行动。
由于内线情报有误,他们小队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那不是教科书上轻描淡写的“受挫”
或“转移”
,那是真真正正的屠杀。
机枪的火舌在黑暗中疯狂舔舐,战友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他写到自己趴在一条臭水沟里,脸紧贴着冰冷的淤泥,听着子弹从头顶啾啾飞过,听着不远处战友临死前痛苦的呻吟和敌人搜寻的脚步声。
他写到自己当时的恐惧,那种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几乎要崩溃的恐惧。
他写道,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运气,因为恰好滚进了那条水沟,因为一个战友在关键时刻故意暴露,引开了敌人。
他写下了那个战友的名字——李二奎。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抢着干脏活累活的农村兵。
他写道:“二奎冲出去时,回头看了我们藏身的方向一眼,眼神里没有豪迈,只有诀别的平静。
他喊了一声,不是‘同志们冲啊’,而是‘娘,儿不孝了!
’……他的声音,我记了一辈子。”
写到这里,傅水恒的笔停顿了许久,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李二奎”
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痕迹。
他没有擦拭,任由它在那里凝固,成为这封信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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