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是傅老师(第3页)
她娘见人就说,是傅老师把俺家英子心里的胆怯给赶跑了。
在池溪村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里,傅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又无比温柔、可亲可敬的人。
他们只知道他是种地能手,是给他们带来无数新奇知识的傅老师。
他们喜欢围在他身边,听他讲故事,看他做实验,甚至学着他走路的样子,挺直那小胸脯。
他们不知道,他们眼里这个整天和泥土打交道、穿着破旧衣裳的傅老师,在另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里,还有一个身份。
他们偶尔会看到傅老师晚上点着煤油灯,在那张旧桌子上写啊写,写得很晚。
纸张有时是他自己买的粗糙的草纸,有时是娃崽们用过的作业本的反面。
他们问:“傅老师,您写啥呢?”
傅老师总是笑笑,摸摸他们的头:“随便写写,记点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些“随便写写”
的东西,有时候会变成一封封厚厚的信,寄到很远很大的城市里去。
他们更不知道,那些印着密密麻麻字的报纸、杂志上,偶尔会出现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名字写的文章,有的讲农业知识,有的讲乡间见闻,有的回忆往事,文笔朴实,却透着深情和智慧,让很多有学问的人都赞叹不已。
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个名字,就是他们身边这个和蔼的傅老师。
有一次,县里文化馆的干部下来,不知怎么听说了傅水恒常写东西,特意来拜访,称他为“傅老师”
,还说在省里的文艺刊物上读过他的文章,写得真好,邀请他去县里参加什么创作座谈会。
恒仔只是摆摆手,淡淡地说:“那是闲着没事胡乱画的,登不了大雅之堂,就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干部走后,有娃崽好奇地问:“傅老师,您写的文章还能上报纸啊?您是不是大作家?”
恒仔听了,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而开阔:“啥大作家?傅老师就是个种地的!
写几个字,就跟种地一样,是爱好,是本分。
咱们啊,把地种好,把人做好,比啥都强。”
娃崽们似懂非懂,但看傅老师笑得开心,他们也跟着傻乐。
在他们纯净的世界里,傅老师就是傅老师,是教他们认字、带他们“巡山”
、给他们讲故事、无比疼爱他们的长辈。
至于作家不作家,那太遥远了,远不如傅老师口袋里偶尔掏出的那把炒花生米来得实在。
黄昏时分,我常看见一群娃崽,簇拥着傅老师,在村路上慢慢地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娃崽们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麻雀,傅老师走在中间,脸上带着那种我们熟悉的、平和而满足的笑容,听着孩子们童言无忌的话语,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弯下腰,耐心地回答他们那些天真又古怪的问题。
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暖得像一炉火。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景象,心里头感慨万千。
恒仔啊,他把军功章锁了起来,把名誉地位推了出去,把全部积蓄捐了出来,却把最宝贵的知识、最真诚的爱心,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些孩子们。
他在孩子们心中播下的,不仅仅是知识的种子,更是做人的道理,是对家乡的热爱,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是一位真正的老师。
他用他独特的方式,在池溪村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耕耘着另一片更加充满希望的田野——孩子们的心田。
我们这些大人,有时候私下里闲聊,说起恒仔的种种,都觉得他像一本厚厚的、读不完的书。
娃崽们现在只读懂了开头几页,觉得有趣、亲切;等他们长大了,见识广了,再回头细细品味,或许才能真正读懂,这位他们童年时代的“傅老师”
,究竟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令人敬仰的人。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在池溪村孩子们的心里,傅老师,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棒的老师。
这就够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