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南沟村惨案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连日阴雨后勉强透出的一丝灰白,如同被水浸泡过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
团部里,刚刚送走一批前来领取农具的区小队同志,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
我与傅水恒团长正对着地图,商讨着下一阶段各营的助耕区域分配。
地里的土豆秧已开过了白色的小花,红薯藤蔓更是疯长得遮住了垄沟,一片郁郁葱葱。
眼看着再有个把月,就能迎来期盼已久的收获,根据地上下,虽然依旧清贫,但那股子因为饥饿而弥漫的绝望气息,总算被这漫山遍野的绿色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而充满希望的忙碌。
傅水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因连日奔波督导生产而带着沙哑,却难掩一丝振奋:“老陈,你看这三道梁子附近的坡地,土质是差了些,但这次种的‘山地红’长势不错。
告诉三营长,收获前这段时间,警戒哨再向外延伸五里,绝不能让鬼子的骚扰坏了咱们的收成……”
他的话音未落,团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兵短促的喝问和一个撕裂般沙哑的哭喊:“团长!
参谋长!
让我进去!
南沟村……南沟村没了啊!
!”
“南沟村”
三个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团部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我和傅团长几乎同时猛地站起身,视线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骤然缩紧的惊悸。
门帘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浑身是血和泥污,衣服被撕扯得一条一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划伤和淤青。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干涸的血迹、泪水和泥土,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悲恸。
我认了他好几秒,才猛地认出,这是南沟村的民兵队长,赵铁柱!
一个平日里以硬气和乐观着称的汉子。
“铁柱?!
怎么回事?!”
傅水恒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用力扶住他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说清楚!
南沟村怎么了?!”
赵铁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一串不成调的音节,混杂着呜咽和倒抽冷气的声音:“鬼子……一小队鬼子……昨天后晌……围了村子……见人就杀……杀……全杀了……呜呜……都死了……娃娃……老人……都……”
他语无伦次,但每一个破碎的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口。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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