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粮食粮食(第2页)
他开始了叙述,声音低沉、断续,却像一把钝刀子,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来回切割。
“……我们接到命令,去王家庄一带摸清敌人最近一次扫荡后的情况,并尝试联系可能幸存的地方同志……我们是从后山绕过去的,还没进村,就闻到了……那股味儿……烧焦的木头、泥土、还有……还有……”
他哽住了,用力闭了闭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是尸臭。”
旁边一个年轻侦察兵木然地接了一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灯焰,“遮都遮不住……到处都是……”
老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继续往下说:“村子……已经看不出是个村子了。
所有的房子,都被烧成了黑乎乎的框架,有的只剩下一堆瓦砾。
村口的打谷场……场上的石碾子……被血染得乌黑……上面……上面还粘着……”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个年轻的侦察兵替他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碾子上……粘着碎肉……和头发……场子边上,堆着……堆着几十具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很多……很多都被刺刀捅烂了……肠子流了一地……几个女人……没穿衣服……身上……身上都是刀口……还有被……被烧过的痕迹……”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侦察兵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傅水恒团长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虬起。
傅必元政委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我们……我们在村子东头的老槐树下……找到了王老栓……”
老耿终于重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眼神里是刻骨的痛苦和茫然,“老栓叔……是村里的支书,也是咱们的堡垒户……他……他被鬼子用铁丝穿过了锁骨,绑在树上……身上……被割了无数刀……地上……用他的血……画了个太阳旗……”
“他……他直到断气……手指都还死死抠着树皮……指甲都翻过来了……”
另一个侦察兵补充道,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树根底下……抠出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去年咱们团部转移时,暂时存放在他家的……一本《论持久战》……还有……几颗生了锈的子弹……他用命……保住了这些东西……”
“粮食呢?”
傅水恒团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了……全没了……”
老耿摇着头,泪水再次涌出,“地窖被刨开了,里面一粒粮食都没剩下……村外坡地上那几十亩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谷子……还没完全成熟……就被鬼子连同秸秆一起……放火烧了……灰烬都有半尺厚……我们扒开灰……里面的谷粒……都成了黑炭……”
王家庄的惨状,仅仅是冈村宁次“三光政策”
下,无数个罹难村庄的缩影。
随后的几天,更加详尽、也更加令人发指的情报,如同雪片般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团部。
每一份报告,都浸透着鲜血和泪水,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侵略者那毫无人性的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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