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帝心初惕 少君默察宫墙变
石渠阁的穹顶高远而深邃,巨大的楠木梁柱沉默地撑起一片书卷的天地。
阳光透过高窗的细密窗棂,被切割成无数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无声地飞舞,如同时间本身被具象化的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竹简特有的、略带辛辣的清香,混合着新研墨汁的湿润气息。
太傅蔡义那苍老而平缓的诵书声,如同古井深处落下的水滴,在空旷的阁内回荡:
十一岁的刘弗陵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姿端正,一丝不苟。
他穿着玄端常服,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案几和堆积的简牍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似乎专注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尚书》简册上,随着蔡义的声音,指尖偶尔在简牍上划过,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墨色的字迹在他眼中,并未如往常般化作清晰的文义流淌入心。
蔡义那关于“君主独掌福威禄食”
的谆谆教诲,此刻听在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幔,模糊而遥远。
他的心神,被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牵引着,飘向了阁外那铅灰色的天空,飘向了宫墙之内无声流动的暗涌。
昨日酉时,他如常前往长乐宫向阿姊鄂邑长公主问安。
甫一踏入那熟悉的、弥漫着浓郁暖香和丝竹余韵的宫殿,一种异样的紧绷感便扑面而来。
长公主斜倚在锦榻上,华丽的翟衣下摆随意地垂落在地,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刻意堆砌的、近乎虚假的欢愉。
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新得的蜀锦如何华美,新排的舞乐如何精妙,指尖却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侍立在长公主身侧的那个男人——丁外人。
这个长公主寸步不离的男宠,今日穿着异常光鲜的锦袍,腰间系着价值不菲的玉带钩。
当刘弗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时,丁外人立刻垂下眼睑,做出恭顺的姿态,但那低垂的眼帘下,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混杂着得意、紧张和……某种近乎怨毒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即逝,却让刘弗陵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他记得清楚,就在月余前,霍光在朝堂上严词驳回了为丁外人封爵的奏请!
那眼神……是恨意!
还有阿姊的话语。
她看似随意地问起他最近的饮食,御膳房新来的庖厨手艺如何,关切得如同寻常家姐。
可当她提到“大将军近日操劳国事,陛下可曾留意他饮食是否合宜?我宫中新得了些辽东进献的上品山参,若陛下觉得好,不妨赐予大将军补养……”
时,那刻意放缓的语调,那紧紧盯着他眼睛的探询目光,都让刘弗陵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寒意。
这关切,太刻意了,刻意得如同精心编织的罗网一角。
此刻,蔡义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述着君王如何明察秋毫,辨识忠奸。
刘弗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阁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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