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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公秉烛 忠厚老臣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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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磾府邸的书房,与上官桀府邸的暖阁,像是被刀劈斧凿般分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丝竹喧嚣,没有氍毹锦绣,更没有熏得人头脑发昏的沉水香。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青铜雁鱼灯,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静静燃烧。

豆大的灯火跳跃着,努力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也照亮了灯旁一只粗瓷药碗,碗沿还残留着深褐色药汁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陈年竹简的墨香,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暮气。

窗外,长安城的冬夜深沉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单调的滴水声,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一声声敲打在人心上。

金日磾端坐于书案之后,身披一件半旧的深褐色夹棉袍子,肩上还搭着一条灰鼠皮的暖肩。

灯光映照着他宽厚的脸庞,忠厚的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病容。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眼窝深陷,眼白也布满了浑浊的血丝。

白日里在尚书台议政时的沉稳浑厚仿佛被抽空了大半,只剩下被病痛和忧思反复磋磨后的虚弱。

他一手握着一卷摊开的竹简,是有关关东灾情赈济的后续奏报,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带着压抑的痛苦,轻轻按压在胸口的位置。

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会带起一阵沉闷的咳嗽,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震得他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

“父亲…”

一声带着怯意的轻唤在门边响起。

金日磾的长子金赏,一个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敦厚、眼神清澈的少年,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父亲,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上那只残留药渍的碗旁。

“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药…药也凉了些,趁热用吧。”

金日磾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儿子。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慈和,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放下竹简,端起那碗新煎的药,浓烈苦涩的气息直冲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如同饮下某种不得不吞的命运,仰头将滚烫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的灼热和苦涩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激得他喉头痉挛,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几乎将刚喝下去的药汁呕出来。

金赏慌忙上前,轻轻拍抚着父亲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父亲…您…”

金日磾抬起手,示意儿子停下。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灰黄的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放下空碗,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堆积的文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粗糙的边缘,声音嘶哑而低沉:“赏儿…你可知…今日尚书台议政…霍大将军如何定夺关东赈济之事?”

金赏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回答:“儿听闻,大将军体恤灾民,已下令调拨均输之粮优先赈济,并减免受灾郡县盐铁之贡一年。

此乃仁政,朝野称颂。”

“仁政…”

金日磾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弧度里混杂着欣慰,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目光越过昏黄的灯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府邸的高墙,看到千里之外嗷嗷待哺的灾民,也看到那巍峨宫阙下无声翻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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